回国后,她凭着过硬的履历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进入一家知名投行。从项目经理做起,没日没夜地加班,在项目会议上据理力争,用一个个漂亮的数据模型击退质疑。三年后,她跳槽到现在的公司,又用了三年,从一群男同胞中杀出重围,坐上了副总经理的位置。
这一路,她走得血泪斑斑,也走得昂首挺胸。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坚固的堡垒,只为守护女儿,也为了不再让自己失望。
与此同时,在另一座城市,曹司衍的山河也在剧烈动荡。
分手后的头五年,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白天,他在那家知名企业从最基层的管培生做起,被上司剽窃过创意,被客户指着鼻子骂哭过,却咬着牙把委屈咽进肚子,第二天依然西装革履地出现在会议室。
晚上,他自学编程、金融、管理,周末去听各种天价的讲座。他住过城中村的隔断间,吃过整整一个月的泡面,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对着镜子练习如何让自己看起来更自信、更从容。
但他熬过来了。二十八岁那年,他拉了几个志同道合的伙伴,在一个民宅里创立了跨境电商公司。他赶上了风口,公司像坐火箭般蹿升,三年内估值翻了五十倍。三十五岁时,他已经是可以左右行业风向的人物,名字偶尔会出现在财经杂志的封面。
然而,物质的丰盈填不满精神的荒芜。在南苏结婚的第二年,他在朋友圈看到她的婚纱照。照片里,她笑得温婉,依偎在一个陌生的男人身边。那天晚上,他在酒吧喝到烂醉,回家后,把手机里所有关于她的照片删得干干净净,连同那个名为“未来”的文件夹,一起扔进了废纸篓。
在家人的介绍下,他认识了费曼笙。她漂亮、活泼,像一簇跳动的火焰,正好填补了他心里的空洞。结婚那天,他对自己说:这就是人生了,安稳就好。
儿子曹念苏出生时,他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抽痛。他给儿子取名时,妻子问:“为什么是‘念苏’?”
他说:“苏州是个好地方。”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费曼笙想要的是鲜衣怒马的豪门生活,是聚光灯下的太太身份,是源源不断的惊喜和浪漫。而曹司衍,在经历了创业的腥风血雨后,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习惯把公司当家。他们的婚姻维持了六年,最终在费曼笙对“平庸生活”的厌倦和对“更大舞台”的向往中走向破裂。
离婚时,费曼笙要走了大笔财产和儿子的抚养权,但他坚持每周都要见到念苏。他把对南苏的思念,化作了对儿子的补偿,也化作了对事业的偏执。
这十年里,他们都学会了把过去打包封存,以为只要不去触碰,伤口就会慢慢结痂,直到结痂处长出坚硬的茧。
却没想到,在这个会议室里,那个被尘封的名字,再次被鲜血淋漓地撕开。
南苏掐灭了烟头,指尖被夜风吹得冰凉。她拿出手机,给曹司衍发了两个字:“到家。”
几乎是在发送的瞬间,回复就跳了出来:“早点休息。”
她看着那四个字,屏幕的光映在她平静无波的眼底。这十年,他们各自翻越了不同的山,渡过了不同的河。如今,命运将他们推到了同一个渡口,可彼岸,还是那个“苏州”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再是那个会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小女孩了。她的余生,为期许的,只能是自己,和怀里的女儿。
至于曹司衍,他可以是合作伙伴,可以是旧相识,但绝不能再是那个能让她粉身碎骨的劫数。
南苏关掉手机,走进卧室。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是南副总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