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餐厅隐在珠江新城的高楼深处,像一座悬浮于尘嚣之上的水晶宫。傍晚六点,暮色四合,餐厅外墙的玻璃幕墙开始透出幽微的蓝光,将江对岸的灯火折射成一片迷离的幻梦。
南苏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时,曹司衍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没有穿白天的正装,换了一身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领口随意敞开,少了几分总裁的凌厉,却多了几分褪去伪装后的疲惫与真实。
“很准时。”他抬眼看她,目光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停留片刻,“项目的事,辛苦了。”
“分内之事。”南苏在他对面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腰的竹子。她需要这种姿态,来抵御这过于私密、过于暧昧的氛围。服务生送上菜单,她却几乎看不进一个字,只点了杯温水。
窗外,珠江上游轮的灯光在江面拉出长长的、破碎的倒影。十年前,他们也曾在这样的夜里,挤在江边的栏杆旁,分享一袋烤红薯,憧憬着未来。那时的光,是暖的,是烫手的。而今晚的光,是冷的,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
“先说正事。”曹司衍似乎察觉了她的紧绷,主动打破了沉默,从随身的文件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夹,推到她面前,“这是‘南洋项目’的特别授权书,我已经签好了字。从明天起,这个项目完全由你全权负责,包括预算审批和人事调度。董事会那边,我会摆平。”
南苏翻开文件,看到那熟悉的签名笔迹,心中微震。这不是信任,这是托付。他将数亿的资金和公司的未来,押在她一个人的肩膀上。这种魄力,是十年前那个青涩的男孩绝不可能拥有的。
“为什么是我?”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只有你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把死棋走活。”曹司衍看着她,目光灼灼,“南苏,你的能力一直被低估了。在我眼里,你从来不是谁的附属,你是南副总,是这个行业里最顶尖的猎手。”
这番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具杀伤力。它击中了南苏内心最深处的不甘与骄傲。她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那……私事呢?”她终于问出了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湖面。
曹司衍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陈旧的小盒子,放在了文件夹旁边。那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边角已经有了磨损,露出里面暗黄色的绒布。
南苏的呼吸一滞。
那是……她十年前送他的礼物。那是一个Zippo打火机,银色的机身,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那时候他刚开始抽烟,她说抽烟伤肺,他却说,压力大的时候,火苗能给人一点虚假的温暖。她送这个,是想让他记得,无论多难,都有人在乎他。
她以为,在十年前那个暴雨夜,他就已经把它扔掉了。
“我一直留着。”曹司衍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离婚那天,费曼笙收拾东西,把它挑出来,问我还要不要。我说,这是我的命,扔不掉。”
南苏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看着那个盒子,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个在出租屋里咳得撕心裂肺的少年,看到他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里,点燃又熄灭的火光。
“曹司衍……”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桌子,拉近了与她的距离,“你会说,你有女儿,你有过去,你不相信爱情了。或者,你会说,我也有儿子,我有我的责任,我们回不去了。”
南苏抿紧了嘴唇,默认了他的猜测。
“可我不这么想。”曹司衍的目光锁住她,像锁定猎物的鹰,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这十年,我把公司做成行业龙头,买了无数套房子,收藏了无数件古董。我以为物质能填补空虚。直到看见你在会议室里,冷静地剖析着几亿的并购案,我才发现,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钱,也不是名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