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南苏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曹总,恭喜。”
“不是的,南苏,你听我解释……”曹司衍急切地想要辩解,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那是个意外,那天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但曼笙说……”
“曹司衍。”南苏打断了他,语气冷得像冰,“你不用解释。这是你的家事,也是你的私事。但请你记住,这是我们之前说好的——公私分明。”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既然你有了新的‘责任’,那么,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吧。”
“不!你不能这样!”曹司衍在门外低吼,那声音里带着绝望,“晚晚还在里面,你不能就这么带走她,你不能……”
“我能。”南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却笑着,笑得满脸是泪,“曹司衍,十年前,是你放开我的手。十年后,是你亲手关上了这扇门。是你,从来都给不了我想要的‘家’。”
她挂断了电话。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拳头砸在门板上沉闷的响声,一声,两声,直到力竭。
南苏没有再动。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她能听到曹司衍在门外嘶哑的呼喊,能听到他无助的拍打,也能听到晚晚惊慌地跑过来,小手抓着她的衣角。
“妈妈,曹叔叔怎么了?他是不是哭了?”
南苏抬起头,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出了一个破碎的女人,和一个她即将要带离这个泥潭的小生命。
“晚晚,”她擦干眼泪,抱起女儿,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回家。”
这里的“家”,不是这间酒店套房,也不是那个有着郁金香和绝版书的公寓。
这里的“家”,是她一个人的王国,只有她和晚晚。
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快,没有一丝留恋。曹司衍的敲门声已经停止了,或许是他终于明白,这扇门,一旦关上,就再也打不开了。
南苏注销了在这座城市的临时住址,退掉了公寓的租约。她甚至没有再去公司,只是给HR发了一封措辞严谨的辞职信。她用了十年的时间,在这个城市建立起自己的事业和尊严,现在,她要用一天的时间,把它们全部舍弃。
因为她终于明白,有些爱,一旦掺杂了算计、愧疚和无法割舍的过去,就不再是滋养生命的养分,而是慢性毒药。
她不能让晚晚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不能让女儿看着两个大人在“责任”和“爱情”之间拉扯,更不能让自己再一次,成为别人生命里的配角。
去机场的路上,南苏关掉了手机。
曹司衍的电话、信息、甚至可能是追出来的车,都被她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那座名为“广州塔”的钢铁森林渐渐远去。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秋天,她坐上南下的火车,以为那是奔向未来。
而今天,她坐上飞机,却是为了逃离。
机舱内,晚晚靠在她怀里睡着了。南苏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发丝,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窗外的云海之上。
白云苍狗,世事无常。
她曾经以为,余生为期,是和那个人重新开始的承诺。
而现在她知道,真正的余生为期,是她和自己,和怀里的孩子,许下的、不离不弃的誓言。
至于曹司衍,那个曾让她心动、心痛、最终心死的男人,就让他留在那个充满谎言和郁金香的秋天里吧。
飞机冲破云层,刺眼的阳光透过舷窗,晃得人睁不开眼。
南苏闭上眼,在轰鸣的引擎声中,对自己说:
再见,曹司衍。
再见,我的旧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