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他在画什么。是这异国他乡的树?还是……记忆里某个相似的角落?
这一夜,南苏失眠了。她想起他在吉隆坡酒店走廊里提着纸袋的身影,想起他在电话里嘶哑的“别走”,想起他此刻在楼下那个潦倒的背影。
她恨他吗?好像不全是。
她原谅他了吗?绝不可能。
他就像一个顽固的幽灵,即使隔了千山万水,依然不肯放过她。
第二天,南苏鬼使神差地,提前了一小时出门。
她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绕路经过了那家咖啡厅。
透过玻璃窗,她看到曹司衍依然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桌上多了一杯清水,还有一块吃了一半的、看起来像是从便利店买来的三明治。
他面前摊开的,不是笔记本,而是一份皱巴巴的、像是招聘广告的报纸。他用那支旧圆珠笔,在上面划拉着什么,神情专注,却又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南苏站在街角,看着他。
他不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曹总了。他像一个被生活击垮的普通人,在为一份工作,为下一顿饭钱,在挣扎。
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店经理的人走了过去,对曹司衍说了几句话。曹司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神情,双手合十,似乎在请求着什么。
经理摇了摇头,指了指门口,做了一个“请出去”的手势。
曹司衍僵在原地,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和绝望。但他没有争辩,只是默默收拾起自己的东西,起身,走出了咖啡厅。
南苏下意识地躲进了一家书店。
透过玻璃橱窗,她看到曹司衍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寒风吹起他单薄的冲锋衣下摆,显得他格外瘦削。
他走了一段,突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本子,又掏出那支笔,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写完,他小心地将那页纸撕下来,对折,塞进了路边一个慈善机构的捐款箱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拖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悉尼清晨的人流中。
南苏在书店里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
她不知道那张纸上写了什么。是一份求职信?还是一句遗言?或者是……给她的什么话?
她突然觉得很冷,冷得牙齿打颤。
她终于明白,费曼笙说得对,他是个疯子。但他疯得如此彻底,疯得如此……一无所有。
而她,这个被他伤害至深的人,此刻竟然在颤抖,在害怕,在……心疼。
她拿出手机,打开那个早已拉黑的号码,输入框里,手指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拨打键。
她关掉屏幕,走向公司。
她不能心软。她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
但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背影,却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拔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