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的春天,比悉尼来得更迟一些。
南苏站在格兰切斯特的草地上,看着不远处那条著名的“哲学家小径”。这里的风很轻,带着泰晤士河潮湿的水汽,吹散了些许长途飞行的倦意。
曹司衍走在她身侧,左臂的石膏早已拆除,只留下一道浅白色的疤痕,蜿蜒在麦色的皮肤上。他提着两个行李箱,步履稳健,甚至主动接过了南苏那个沉重的电脑包。
“累吗?”他问,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学术的圣地。
南苏摇了摇头。晚晚被安排在了当地一家口碑极好的私立预备小学,有校车接送,还有一位随行的华人生活老师照应。此刻,小姑娘正和新结识的小伙伴在草地上追逐一只金毛犬,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她适应得比我想象中快。”南苏看着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嗯。”曹司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漾开一丝柔和的涟漪,“我每天接送她,陪她做作业。她现在甚至会纠正我的英语发音了。”
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无奈,更多的却是满足。那个曾经在悉尼街头瑟瑟发抖、满身泥污的男人,此刻穿着合体的风衣,身姿挺拔,虽然眉宇间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沧桑,却已然是一个能撑起一片天地的父亲。
南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年,他们搬了三次家。从悉尼的公寓,到这里的联排别墅。每一次迁徙,曹司衍都承担了绝大部分的体力活。他不再需要拐杖,甚至不再需要南苏的刻意搀扶。他像一头沉默的耕牛,在生活的田地里,一犁一犁地,翻出新的土壤。
“关于英国脱欧后的跨境资本流动,导师希望我先做一个框架性的梳理。”南苏收回目光,看向远方古老的学院建筑,“可能会很枯燥,需要大量的数据建模。”
“我帮你。”曹司衍立刻说,语气笃定,“我在东南亚那套模型可以改良。而且,这边的税务架构和伦敦金融城的规则,我以前接触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去学校找你,不给你添麻烦。但我可以在家处理顾问的工作,顺便照顾晚晚。”
南苏没说话。
她知道,这不是客套。自从来到剑桥,曹司衍就主动退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他接送晚晚,做饭,打扫卫生,甚至学会了烤出当地风味的司康饼。他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却又安静得让人几乎忘记他的存在。
只有在深夜,南苏熬夜写论文时,会发现书桌上总会多一杯温热的牛奶,旁边放着他手写的、关于某个冷门案例的索引。
他不再写那些卑微的日记,不再用自残来证明什么。他只是用行动,一点一点,把自己修补完整,然后,无声地站成她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