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述把咖啡杯往右边挪了半寸,为刚上桌的红丝绒蛋糕挪了位置。
“学长不爱吃甜品,肯定是为我点的吧,有心了。”陆予庭拿起小勺,剜了一小块儿,“吃人嘴短,学长还有什么指示?”
当了三年的校友,她太了解宣述了。
宣述从来不做多余的事儿,就拿这次做节目来说,立项之后,她试探性地给宣述打了电话,想让他来当观察员。他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当时陆予庭就顿感不妙,事情没这么简单。
“规则是大家一起改的。”宣述纠正道,抿了一口拿铁,“聊前任是陈念真先提议的,干预配对的改动,是方池坚持要加……我顶多算个传话人,汇总而已。”
陆予庭似笑非笑:“你?汇总?”
宣述说:“当然。”
第一次在金果台开会,提起市面上恋综见面环节很无聊,要是能有别的创意给观众一点冲击就好了。
陈念真作为社会学家,说:要不让他们聊前任?
宣述说:写出来,不见面,匿名投票不是更有意思?
等主持人方池一来,宣述也是用同样的方法,让方池坚持要干预权,他自己就在一旁听着,时不时夸两句。
陆予庭在会上听得一愣一愣的,根本想不到会能这么开。
陆予庭转着小勺,说:“涨见识了,学长言传身教,原来只要不先从自己嘴里提出来,就算传话。那‘楚门的世界’的编剧,也能叫场记了。”
宣述笑了笑,用餐巾擦了一下手指。
他平时不穿西装,今天在毛衣外面套了件深咖色的牛仔服,眼镜摘下来放在桌角,显得比戴眼镜时年轻几岁。
书店二楼咖啡区人不多,吧台那头杯碟叮当。
“易今明签了?”他问。
“签了的,补充合同也签了。”陆予庭搅动杯里的奶泡,“我看你是想问,他是什么反应吧?”
宣述挑眉,默认了。
陆予庭一条条数过去:“一开始不太乐意,写前任优缺点,他勉强同意,听见观察员能干预选择,立刻就问是一个人说了算还是全体同意才行……听到一个人就能拆对那会儿,他表情没绷住,大概在心里狂骂。”
“他不会,也许是觉得有意思呢。”
“一起过了六年,你了解他不稀奇。”
宣述闻言垂眸,指腹顺着杯沿转了一圈。
午后阳光正好,光线穿透落地窗照在他的侧脸上,他只能眯着眼往楼下看,那辆保姆车早就不见了。
他开口道:“我现在不敢说了解他了,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了离婚的念头。”
陆予庭把勺子搁回餐碟,往后一靠,以一种好奇的态度看着宣述。
“学长,我们认识也好多年了,大学话剧社你当社长,我是副社长,那时候你就这德行,任何事都算得清清楚楚,从来不吃亏。”
“这回不一样,我最早的节目策划提案,台里打回来了,不知道怎么又过了。我找人问了,原来是你说服的台里做这档节目,连冠名商你都联系好了……学长,想复合就直说呗,跟他绕这么大弯子做什么?”
宣述的咖啡凉了,酸味泛上来。
他说:“提离婚那天,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陆予庭调笑道:“我又不住你们家,哪能知道。”
宣述出神,继续望着街道:“他说,我们算了吧。从认识开始,他没跟我说过‘算了’。不管是拍戏被换角,还是被黑上热搜,他都想多试试,所以他开口的那一刻,我知道他不是在赌气。”
“他提你就同意?这不像你的作风啊学长。”陆予庭说。
宣述把餐巾反复对折,直到叠不动了,压在没喝完的拿铁底下。
“我放手了……我以为我放手了,后来发现根本放不下。他提离婚我没挽留,是因为我知道没用。他认定的事情,旁人改不了,越追他越逃。与其追,不如等。”
陆予庭:“这一年,你都是在等?”
宣述扫了一眼楼下的书架,说:“没错,顺便把路铺好。他就算不面对我,也会面对工作。”
一语落地,两人都没说话。
陆予庭捂着嘴巴,眼睛弯起的弧度出卖了她:“学长,你真的很吓人。”
“第一天认识我?”宣述冷静反问。
“行行行,我拜服。”
陆予庭的手放下来,话锋一转,“咱们师兄妹一脉相承,我也有个事儿。‘小白鸽子’你知道吧?就那个做复原汉服的博主,手工特别好,圈里好几个造型师都关注她。我跟她认识好一阵了,她想签个专业点的经纪公司,你们那边签不签这种类型的?”
宣述想了想,问:“粉丝量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