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祝你玩得开心!”王师傅把车停稳,熄了火。
易今明推开车门,迎面而来的熏风,吹得他衣摆飞扬。
他摘下墨镜,架在头顶上。
脚下是一条通往海边的小路,人工铺了些平滑的石块,勉强可以称之为石阶。他顺着石阶往下走,鞋底在潮湿的石面上打滑,他扶了把旁边凸出的礁石才稳住。礁石上长满了小小的藤壶,摸上去粗粝硌手。
海潮声越来越近,湿咸的气味直接溶进了口腔。
半月形的沙滩从两片悬崖之间挤出来,退潮后的珊瑚礁裸露在浅水里,礁体上布满了细密的小孔,孔里嵌着碎贝壳,还有没来得及随潮水退走的海藻。
沙滩上的贝壳比他想象中多得多,颜色各异,散在沙子上像一盒打翻的糖果。
海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石阶,面朝大海,手里拄着一把长柄伞,伞尖点在沙地上。
他穿了件对襟盘扣衬衫,领口立得齐整,衣摆垂在宽松长裤外面,中长发束起一半,在脑后扎了个小揪。
易今明踏上沙地,避不开贝壳,不经意踩出碎响。
那人大概听到了声响,伞尖在沙地上转了个角度,转过身来。
“总算见面了,易老师。”
是温时砚。
易今明不光听过他的声音,之前节目官宣,他在网上也看到过照片。
温时砚本人的气质温润,真人比照片瘦一些,颧骨的线条更分明。他的笑容不尽入眼底,也许是先入为主了,易今明天然不大喜欢这种人。
易今明走到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伸手拽了一下衣领。
“嗯,早。”易今明点了下头。
海滩的另一边摆了张桌子,斜插了一把遮阳伞,大小刚好能遮出一块儿荫蔽。
早餐放在桌上,稀粥和肠粉,旁边放了一壶豆浆,相当传统的搭配。
温时砚伸出胳膊,引他落座:“早餐是我选的,希望你喜欢,请坐吧。”
易今明知道他的来意,心里那根戒备的弦,从他认出温时砚的第一秒就绷了起来。
这个人在节目官宣之前,就想方设法得到他的电话,打过来说想炒cp互利共赢,每一句话都包装得光鲜体面,背后净是不单纯的目的。
“上次——”温时砚先开了口,好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希望没有让你不舒服。”
易今明说:“不会,你当时说得很清楚,我也说了我的真实想法,现在专注当下就好。”
温时砚轻声嗯了一下,用伞尖在沙子上画了道弧线,他抬起头来,直视易今明:“其实我不敢肯定这份留言是你写的,单纯觉得写得很有趣。你写的前任缺点,我认真看了,最后一条很有意思,你说他事事留心但不走心。”
易今明倒着豆浆说:“你也来点。”随后顺手把两个空杯都倒上了。
“实不相瞒,我也有类似的体验,所以我很懂那种感受。”温时砚抚住杯壁,道了声谢。
“是吗?”易今明随口一问,不想搭腔。
他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发来的留言,对此毫无印象,他根本猜不出哪一条是温时砚写的。
温时砚把伞靠在桌沿,视线掠向远方的海面:“他是个陷在工作里的人,忙到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脑子里还在想工作。他做一切事情,都是以效率为主,吵架之后的道歉,也只是为了尽快解决麻烦……”
易今明听着,夹了一筷子肠粉塞进嘴里。
还有点儿热乎气,味道挺不错的。
温时砚见他一个劲吃,把话题转回来:“你呢?你写的那个人,不打算告诉我吗?”
“我的留言就是全部了,其他的,没什么好补充的。”易今明咽下食物,语气平淡。
他想了想,虽然都是工作狂,但宣述不这样。
温时砚怔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低下头摇了摇脑袋:“你比我想象中难缠多了,刚才我已经把家底都交代了。”
易今明打岔道:“你结婚几年离的?”
温时砚没料到他这么直接,顿了一阵才回:“结了三年,离婚也三年了。”
“三年的婚姻,两三句话就说干净了?那看来你忘性挺大。”易今明学他,眯起眼笑着说话,“快吃点东西,不然糊成一团了。”
温时砚闻言拿起勺,喝了一口粥。
“不管怎么说,能选中你的留言,是我运气好。”
易今明还没来得及说话,手背忽然湿湿的。
海岛的雨不打招呼,说下就下。太阳依旧挂在天上,雨丝就已经斜飘了过来,打在礁石上噼里啪啦响。
易今明抬手遮了一下额头,衬衫肩头已经被雨点打湿了一小片。
温时砚拿伞,不慌不忙地起身。
他带了一把半透明的雨伞,伞面很大,撑开时发出利落的声响。
他往侧面走了一步,大伞刚好遮住雨滴飘来的方向,两人倏忽靠得很近,只搁了两个拳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