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不吃东西,每日只靠米汤粥水。
“把当年的卷宗调出来,”他说,“先不惊动京兆伊,把束家人的死因一个一个查清楚。”
近侍应了,躬身退出去。
萧司珩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在所有人眼里,束兰音的儿女是已经被踢出局的棋子。
只要他们不存在,顾文渊那个草包长孙便不用娶一个没了母族的孤女,沈崇安能心安理得地迎娶他的续弦,柳氏更是从此登堂入室做了将军府的女主人。
可现在他们活着回到了将军府。
他放下茶盏,将苦涩的茶水慢慢咽下去。
这支奇兵还没有到用的时候,等他查清束家人的死因,等他把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线头一根一根拽出来,等他彻底撬开沈家那伪装成中立的真面目——
那时候,他会把缰绳好好地拴在棋子的脖子上,轻轻拉紧。
“明日将那盒香送去,”他吩咐近侍,“就说——这香沈小姐上次闻着喜欢,我亲手为她再配了些。”
近侍应了。
“再找一领上好的玄狐裘,一并送去。”萧司珩的声音平静,甚至能听出一丝笑意,“告诉那柳氏,沈小姐是我的恩人,让她好生照拂。”
近侍一一记下。
按说沈小姐这般受太子荣宠,理当招人羡慕,可望着太子的神情,他却感到说不出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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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又赐下了一箱子东西。
这次是一领玄狐裘和一盒香。
送东西的内侍站在正厅,当着柳氏和沈崇安的面,将那领狐裘展开。狐裘的毛色油黑发亮,没有一根杂毛,泛着幽蓝的光泽。
柳氏的手指轻轻抚过,触手温润。这样的东西,整个中都也找不出第二件。
“太子殿下说,沈小姐身子弱,冬日怕冷,这领狐裘给姑娘御寒。”内侍笑吟吟地说,又捧出一只紫檀木盒,打开盖子,一股清苦温厚的香气漫开,“这是殿下亲手配的安神香。殿下说了,这香小姐之前闻着不错,便亲自配了,命我送来。”
柳氏的笑意微微发僵。太子先是让沈云昭弄到别府读书,日日与东宫亲近,说不准还会让他当上太子陪读,如今不光隔三差五给沈云棠送东西,言语还这般暧昧——这不就是在强行让沈府和太子绑定吗?
沈家在朝堂上一直中立,可太子这般做派,外面的人会怎么看?只怕用不了多久,满朝文武都会以为沈府已经投靠了东宫。
她实在想不通,一个乞儿到底是怎么同太子搭上线的?太子这般重视她,必定有其他意图。可她到底有什么特异之处?
她必须尽快弄清楚,沈云棠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太子如此费心。
沈云堇站在母亲身后,痴痴地看着那领狐裘。
沈云棠倒是神色如常,低头道:“替我谢殿下恩典。”
内侍走后,柳氏转头对沈云棠笑道,“太子殿下待你真好。云棠啊,你可要好好养身子,别辜负了殿下的心意。”
“是,夫人。”沈云棠轻声道。
柳氏又吩咐丫鬟,“把东西收好,送到大小姐院子里去。”
丫鬟们正答应着,沈云堇忽然挽住柳氏的胳膊,撒娇道,“娘,我最近也睡不好,能不能也给我配些安神香?”
柳氏看了她一眼,长指甲戳了戳她的脑门,笑道,“那是太子殿下给你姐姐的,你想要,娘让人去配些便是。”
沈云堇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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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院子,春草和秋芸捧着东西就要往箱子里塞。沈云棠叫住她们,“等等。”
“小姐?”春草疑惑。
“太子殿下送的东西,收起来做什么?”沈云棠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领狐裘。毛皮柔软厚实,暖意从指尖渗进来。
她将狐裘披在身上,墨黑的毛皮衬得她脸上有了几分血色。
不管萧司珩的真实目的为何,既然老虎愿意假借他的威势,那她便做这只狐假虎威的狐狸。
在她救下哥哥之前,她和萧司珩的利益并没有什么冲突。
春草不敢多嘴,低头帮她理了理衣领。秋芸在旁边点了一炉安神香,清苦温厚的香气弥漫开来。
沈云棠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人瘦小苍白,被一圈墨黑的毛皮裹着,像雪中一点将熄未熄的火星。她弯了弯嘴角,转身走到院子里。
雪花落了下来,细细碎碎的,铺在枯枝和青砖地上。
她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枝,在雪地上慢慢划动。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像字又不像字,像是某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符号。
春草和秋芸跟出来,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面面相觑。她们看不懂那些划痕,只觉得像鬼画符。
两人不敢问,只暗暗记下了每一笔的顺序和形状,各自低头做针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