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几人寒暄完毕,沈云堇刚要张口,却见镇国公夫人又转向呆立一旁的沈云棠,捂嘴笑道,“大小姐果然是风姿绝俗,难怪连太子殿下也念念不忘。”
沈云昭眉头一皱,正想说些什么,却见柳氏连忙陪笑道,“您这可就真的是说笑了,棠儿回府尚不足两月,规矩尚未学全,如今尚且举止粗陋,实在不是能上得台面让殿下瞧见的孩子。”
沈云昭这下眉头更是狠狠地皱紧,连沈云堇也被自己母亲这突如其来的一席话给吓了一跳,抬头呆呆看着她。
镇国公夫人的嘴角拉平了,她淡淡看向沈云棠,似乎要看她如何应对。
“没错,我就是,”沈云棠痛快点头道,“这样不好吗?与己方便,便是与人方便。”
水榭中顿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那眉目深刻的夫人——沈云棠记得她是左将军的外族妻子——哈哈大笑道,“没想到你一个小小的女孩子,竟有这样的胆气!不错!年轻人就是要抛掉繁文缛节,勇敢无畏,这正是将门虎女该有的气度!”
她的笑声又让水榭一下子活了过来,柳氏满面笑容地称是,道,“是我想左了。棠儿这孩子像极了她父亲,怕是只有将军能教她一二。”
当下只剩下几位贵妇人止不住的笑。
笑了一会儿,镇国公夫人抬手抚了抚沈云棠身上的玄狐裘,道,“殿下倒是大方,我为这一身纯黑无瑕的狐裘求了他许久,前阵子再去,他竟说送人了,我当时便想,能让太子主动送衣服的人,该是多么美丽出尘的孩子?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这话说得实在肉麻,连沈云棠都有点受不了。
她余光瞥了一眼,沈云堇果然已经扁了嘴,心里叹了口气,不由得有些同情。
却听沈云昭笑道,“夫人有所不知,此是因为太子殿下心地仁善,见不得我兄妹二人挨饿受冻,才有此物赐下。我与云棠时刻感念殿下恩情,实在不敢误解太子好意。”
听到这话,包括柳氏在内的几位夫人表情都有些怪异。沈云棠内心偷偷帮她们翻译。
心地仁善?太子吗?别逗你登基死了九个兄弟姐妹的萧司珩大人笑了。
镇国公夫人轻咳一声,笑道,“说起来,今日还是二小姐的生日,我这边也备了些薄礼。”
后面一个婆子便上前来,手里递过来一个长长的小盒。
沈云堇见母亲颔首,欢天喜地地接过来,一打开盒子,便惊喜的轻声惊叫,“好漂亮的发簪!”
镇国公夫人笑道,“二小姐欢喜便好。”
跟随镇国公夫人的动作,其他人也唤仆人将沈云堇的生辰礼送了上来,各自落座。
沈云堇此时完全没了委屈的心思,满面笑容的模样正是一个刚刚十四岁的小姑娘。
见各位夫人均已坐定,沈云昭也打了个招呼,向花厅去应酬王公世子去了。
---
宴会结束,等回到了自己僻静的小院子,沈云棠才真正地缓了一口气过来。
沈云昭随她走了一路,道,“这几位夫人,难道是太子派来的助力?”
真的是助力吗?沈云棠摇了摇头。
若说那几位贵妇的行为,似乎是完全站在她的那边。但镇国公夫人话里话外都要将太子带上的那股子刻意,容不得她不往更糟糕的地方联想。
或许沈家已然是太子同对手争夺的战场,为了保住他们这两个小卒,萧司珩便派了几枚更强的棋子过来,让世间以为沈府已彻底倒向太子。
但柳氏明显不愿倒向太子,或许是她掌控沈家的自尊心作祟。但若是如此,她今天的表现又有些太着急了,或许她也是谁的棋子?
“棠棠?”
沈云棠开始回忆电影中萧司珩的对手们。
可把他面对的困难一列,沈云棠才发现这人是个纯纯的倒霉蛋。
当太子时被刺杀,登基当天就遇到日食,国民纷纷说他乃不祥之兆。皇帝生涯的前三年被北方外敌侵扰了五十多次,不得不举国库之力北征。立马遇上南方春旱,紧接着粮价飞涨,民怨沸腾,大军粮草难以为继。沈家那个叛徒借机掀起兵乱,叛逃外敌,反过来将沈云昭部下活活困死,沈云昭拼杀到最后一刻战死,北方深陷战争泥潭,国家失去了对土地的控制权,萧司珩的政令从此与此地彻底无关。
这么一想,萧司珩的对手不是天灾就是厄运,到后面倒霉到把自己倒霉疯了。
他刚登基时推行的政策也就是常规的轻减赋税,免除徭役,鼓励开荒,改革科考什么的,和那个老男人气泡音旁白对暴君慷慨激昂的控诉完全不搭界……有那么一丢丢关系,可说是旁白和事实基本不符。
很好,又发现一个那破电影烂的点。
她面无表情地在内心记小本本,哪怕已经没了追加影评的机会,她也会永远记得这个烂片所有稀烂的点点滴滴。
“棠棠!”有人轻轻拍她肩膀,“你在想什么?”
被沈云昭这么一拍,沈云棠才回过神来,于是摆出一张严肃的脸,道,“哥哥,我们彻底下不来太子的贼船了。”
沈云昭露出茫然的表情,仿佛在说“原来你考虑过下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