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外关于沈家大小姐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沈云昭也听说不少。什么沈大小姐预知吉凶、沈大小姐辨胎中男女、沈大小姐素手裂苍穹，只听得他啼笑皆非。

传闻愈演愈烈，身为沈家大小姐的亲兄长，自然有好事者前来询问他沈云棠种种神异的真假。

他知这些消息皆来自于他的同僚，有些传闻还是同僚借了他的弟兄散播出去的，又怎么会拆台？

因此每每有人上门，他都会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似是而非地来上一句，“舍妹幼时确与其他孩童迥异……”

是啊，他妹比其他小孩犟了不知多少倍，九头牛九匹马都拉不回。

来人得到想要或不想要的答案，大部分急匆匆地走了，还有小部分人会期期艾艾地问道，“那她和太子殿下是真的吗？”

狗屁，假的。

那时的沈云昭只会敛了笑容，连忙摇头道，“我们怎么能编排太子殿下！”

然后这一撮期期艾艾的人会失望离去。

沈云昭只盼望他们能一直失望下去。

虽然沈云棠去了国师府后杳无音信，但观这些传闻的风格，其中多半有自己妹妹的手笔，要不是这样，他恨不得在沈府门口满满地贴上大字，声明沈云棠与太子没有任何关系。

沈云昭刚送走一位好事的客人，想到沈云棠倔着一张小脸的模样，不由得百感交集。

他这个过分有主见的妹妹！

帮他将客人送到门口的弟兄回来，见他酸不啦叽的表情，不由得笑道，“昭大哥，小棠如今出息了，你可该高兴死了。”

沈云昭摇头叹气，“你懂什么。”

弟兄呵呵傻笑，“我又没小棠这样聪明的妹妹，我可不懂。”

另一名弟兄也附和道，“对啊，小棠被大哥你关在破庙里都能学会认字，现在这个叫什么，”他想了想，“蛟龙出海！”

沈云昭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转头就走。

两人见他要走，连忙一左一右拽住他道，“等下，大哥，你还没说完院子里那小姐该咋办呢！”

沈云昭停下脚步，远远往沈云堇院子方向看了一眼，问道，“她娘被人救出去那事，你们透给她没？”

“还没，”一人道，“我总觉得特意告诉她这事看着太假了。”

“这事简单，”沈云昭道，“等你俩轮班的时候，在她的院口演一出戏。”

“咋演？”

“就演前几日我大发雷霆，要把你们罚一顿。”沈云昭道。

“啊？这不算演吧，你不是天天小发雷霆。”

“……然后你俩互相指责，都怪对方疏忽，放跑了罪魁祸首那个女人。”

“哎呀，这有点难演，我俩犯懒都是一块犯的。”另一人道。

“那你就想，他拿了你的饼子，还笑你天天睡得眼皮不见睁，活该被偷饼子吃。”

两人沉默下来，互相怒目而视。

沈云昭叹了口气，一人踢了一脚，“到了那小院门口再当斗鸡。”

“哦哦！”两人又活泼起来，“大哥你现在调教演技越来越熟练了！要是你当不着那将军，回去带我们组个戏班子也挺好。”

沈云昭眼皮都懒得抬，“滚吧！”

两人嘻嘻哈哈地走了。天光迟暮，两人的影子你一拳我一脚地往前走着，看着却也十分的热闹。

沈云昭看着他们的背影，唇角也忍不住有了一丝微笑。

他还是太小看了他重要的人们。

就像一开始他以为棠棠太过冒进，与太子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等没了作用，就会被太子吃干抹净。

如今看来，她恐怕一开始就打定心思，要与那头猛虎一同狩猎。

他没有妹妹那样大的志向。

他不会发誓让所有血仇都得以清算，也不会发下宏愿要让所有冤魂得以告慰。

他唯一的、微小的梦只有家人们能好好活着。

沈云昭遥遥看向国师府的方向，在心中又一遍梳理整顿沈家和收拢整理亲兵的要点。

为了能让大家都活下来，他可不能拖妹妹的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