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微微垂下眼睫,将眼中的神色遮掩起来。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怎么会呢、这是我所热爱的事业,也是我们家的精神传承呀。”
身材圆润的和蔼大叔时不时为你们将铁板烧翻面,对待食材的样子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虔诚的地步。
“就像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一样,一些热爱和信念其实都是相当普通的事情。”
老板笑呵呵地接着补充道。
“不管是什么事情,能够坚持下来,都是相当伟大的吧。”
粉发的同期男生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附和着老板。
“如果没有这样的信念感,我们今天就吃不到这么美味的铁板烧了呀。”
“无论葵是什么信念,我都会陪伴葵、守护葵。”
心底突然被轻轻触动了一下。自从被视作竞争对手的女生意外逝世之后就表演出一副善良的、友好的、足够乖巧的姿态。
她的本性才不是这样。
她足够锋锐,渴望进步,十七岁用绝对的实力征服那些眼高于顶的艺术家评委们。
那时的她像没有刀鞘、又过刚易折的天才。
独行者的冷静,极致的理性与自信。
任何见过她作品集和见过她本人的人都会觉得,也许世界上真的有造物主的存在,不然怎么解释少女的存在像是极致偏爱的结果呢?
但或许是命运的捉弄一样,那样凛冽锋锐的少女在听到友人病故消息以后就变了个人。
有人觉得那是她成长了。
有人觉得那是她封闭了内心。
如果有现实中见过十六夜葵的人看到她现在这副乖巧而谦逊的姿态恐怕都会被吓到说不出话来吧。
即使是众人一起出行,但仍然会有数不清的年轻男性过来搭讪。
被不客气地用同行者做借口拒绝时,也依然脸红着离开。
“葵酱的魅力也太大了吧、让人家这个青春男dk也有些羡慕呢。”
五条悟做出一副扭捏的姿态,双脚内八地站在铁板烧店的门口,身体微微蹲起,□□画里面经典的女主角出场姿势。
今天才来到东京,第一天见到五条悟的钉崎野蔷薇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问自己的同学:
“这个人真的是我们的班主任吗?”
“不是什么变态人渣伪装的吧。”
“人渣班主任。”伏黑惠这样说着。
“很不好意思,五条老师。没有魅力是需要找自己的原因的哦。”
金发少女露出浅浅的笑意,在旁人看来称得上是挑衅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明明用的是敬语称呼,听上去却像是在骂人“人渣”一样。
几个人逛了一圈新宿的几个商场就坐上地铁中央线回到高专。
穿着袈裟的夏油杰刚好从地铁出站,心灵感应一般地回头看到了他要找的金发少女。
她被众人环绕着,似乎完美地适应了咒术高专的生活。
夏油杰忽然觉得耳扩上传来冰凉的温度,似乎有刀刃划破皮肤,血液从伤口奔流而出。
好刺目的一幕。
为什么在她身边的人不是我?
同位体而已。
他的视线仿佛要穿过已经远去的地铁,黏在少女身上撕扯不下来。
这趟线路是直达高专附近的,夏油杰面无表情地搭乘上最后一趟地铁列车,沿着十六夜葵出现过的路径,抵达了高专。
和意想中的一样,他的进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下来。
黑沉沉的乌云覆盖着这片静谧的土地。
夏油杰勾了勾唇角,行动间露出一双狐狸似的深色眼眸。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少女。
于是穿过宿舍门,来到了熟睡的十六夜葵身边。
她和第一次见面时没什么不同。
她的皮肤白皙,有月光透过窗户倾洒在上面时,更显得少女有些孱弱的面容带了些病态。
于是夏油杰忍不住轻轻抚摸上少女的脸,灵魂体本该没有任何知觉的他竟然感到了些微的温暖。
星星点点的热意透过相接触的一片皮肤传来。
睡梦中的金发少女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被他触碰过后的脸颊迅速泛上了潮红。
人们对于艳丽的色彩总是没什么抵抗力的。更何况是死过一回的夏油杰呢。
于是金发少女来到高专的第二个夜晚,睡得难受极了。
有人捧起她的脸颊轻轻地揉捻着。她的手指尖传来了不连续的濡湿感。灼热到烫人的气息喷洒在她的手背上。
颈窝、耳垂、手指尖。
总是时不时传来微妙的触感。
梦境也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
那种奇怪而微妙的感觉越来越浓烈,一直持续到凌晨,天色最昏暗的时分。
少女疑心自己在梦中被魇住了,怎么也醒不过来。
她要被这种感觉折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晶莹的泪水在闭合的眼睫之间颤动。
可怜的、柔弱的。
于是夏油杰忽然停下来,眼神夹杂着些许慌乱与后悔,带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在她的宿舍门外站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