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靠边停车,林璐在包里找伞,“下雨了,我去接。”
回应她的只有关门声。
她茫然地转过头看向空荡荡的后座,又迅速扭头看向前挡风玻璃,唐简已经撑着伞往人潮拥挤的地铁口去了。
朦胧的雨模糊了她的背影。
过了二十年,陈至屿还是不喜欢雨天,小时候下雨意味着鞋子裤子会湿,接下来的时间会不方便,不舒服。
他没有带伞,地铁口堵成一团,五颜六色的雨伞挤在一起,卫衣的帽子遮住了眼前的雨,密集的色彩缓慢消失。
眼前的雨伞骤然密集,陈至屿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下雨天学校会允许家长进校接小孩,他也是站在一边看着,看着无数雨伞涌进学校,同学都在寻找伞下的家人。
而他要在他们进来之后,撑起伞骨有些歪的雨伞回家,只不过后来他发现不带伞可以更快挤出去。
隐秘的遗憾默默积在心底,偶尔在雨天翻腾一下寻找存在感,那一堆蜂拥而至的伞里,没有一把是为他而来的。
这种不轻不重的烦恼,无处诉说,无人理解,他只能埋在心里慢慢消化。
小时候的雨似乎从未真正停歇。
袖口被拽了一下,他惶然低头,粉色的伞面抬起盖过他头顶。
唐简笑眼盈盈,“走啊!一起回家。”
“唐小姐……”陈至屿感觉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轻而易举地被牵着往人群密集的反方向走。
上了车,他好像丢了魂一样,又轻轻叫了一声,“唐小姐……”
雨不小,溅得唐简小腿都是雨水,她抽了纸擦了一下,抬头看到他痴呆的样子,有些疑惑,但没说什么,只是把抽纸扔他怀里。
唐简把那把伞推到他脚边,“这伞你拿走,下次下雨可以用。”
陈至屿这才猛地回神,拿过纸巾擦了一下脸上的水珠,这才把那把伞收好。
如梦方醒,雨会停的。
唐简洗完澡回到书房,打开的电脑旁边站在脸色难看的林璐。
“怎么了这是,又板着脸。”
林璐深呼吸一口气,“下午的时候我说我去接陈至屿的,外面雨这么大,你感冒了怎么办?”
唐简转了转眼珠子,“我只是看他很可怜,就他一个人没有伞。”
“下次不要这样了,”林璐轻声说:“感冒了会很难受的。”
林璐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她了,瘦巴巴的,白着一张脸,风一吹好像就要连着衣服被吹走了,最坚硬的是她永远带着倨傲的脸,对福利院的一切似乎带着鄙夷的意思,但隐隐还是透出艳羡。
“我知道了,”唐简点点头,像是在许愿一样再次脱口而出,“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从听到唐简的名字,到第二次见到她,林璐听到过很多关于她的消息,什么“唐小姐又住院了”、“唐小姐发烧住院了”。
她冷声道:“那也要注意身体,今晚开会不要吃冰淇淋了,我去给你端姜茶。”
“哦,”唐简坐在转椅上左右来回晃,忽地笑了出来,“如果没感冒的话,明天我要吃两个冰淇淋。”
她的笑容在光下晕开,林璐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这种笑容她早就司空见惯,从有记忆开始,她就生活在糖果福利院,这家福利院是一对有钱夫妇为了给小女儿积福而建立的。
林璐没见过这对夫妇,但见过他们的小女儿——拥有瘦弱的身体和高傲的表情。
两人第一次见,隔得老远,她都能看到唐简居高临下的神情。
第二次见面,她蹲在宿舍门口吃一星期才能吃一小罐的冰淇淋,而那位表情倨傲的女孩拿了个木勺蹲在她旁边。
“这种东西看着就很便宜。”
“本小姐还没尝过廉价的味道。”
每周日她都会过来分一半她的冰淇淋。
她觉得自己应该去更广阔的地方尽情施展拳脚,但又放心不下唐简,她说过自己是她唯一的朋友。
毕业之后,林璐放弃了其他offer,成为了唐简的秘书。
松散的红糖沉入杯底,林璐迟疑了一下,又加了一勺,缓缓搅拌,直到红糖融化消失。
陈至屿来倒水,倒满热水的杯子就放在岛台上,细密的小水珠升腾然后消散在光下。
他没有急着回房间,视线定在那杯加了足量红糖的姜茶上,纯白底的杯身上简单描了一只飞舞的蝴蝶。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林秘书,要做唐小姐的秘书需要满足哪些条件呢?”
他想,或许等协议结束,自己可以留在唐简身边,做下属也罢,秘书最好。他知道两人差距很大,就这样没什么关系地待在她身边已经是他最想要的结果了。
林璐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自己问她吧,她说了算。”
“好的,”陈至屿决定等协议结束再面对面请教唐小姐。
林璐端起姜茶回到书房,把陈至屿的话转述给她。
唐简晃了晃脑袋,想了想,“可以考虑,那让他明天陪我去福利院吧,我不能休息,他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