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停山双手抱胸,眼神凉凉落在水草妖身上,被这样一双眼睛盯得久了,水草妖有些不自在地闭上了嘴巴。
“说完了?”余停山道。
水草手臂一样漫开护住了秦素衣。
余停山没理会它的那些小动作,问:“他们活过百日,你这七情聚合阵可怎么办?”
水草妖全身被冻住了。
余停山又道:“你的赶尸咒要怎么修炼?”
秦素衣的脸越听越绿,水草妖之所以一直在跟余停山玩文字游戏,无非是因为当年的夜千寒满手杀戮,但是因为仙盟十二法典没有此罪,所以华玄仙尊顶着启明仙尊的压力,依旧将他无罪释放。
华玄仙尊虽于晏山城一役后不理世事,可仙盟曹随萧规,一应的规章制度并未改变。
若当真按照十二法典来说,有水草妖一力担走所有罪责,秦素衣并非没有可能无罪释放。
但余停山没有被他们的说辞绕进去。
余停山道:“你从一开始就笃定了他们会自相残杀。”
这不是一句问句,而是一句陈述句。
她的话语很轻,却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水草妖和秦素衣的心头。
水草妖扭过头,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心虚:“那又如何?人性这么经不起考验,那不就证明了你们人类就是这样不堪的东西吗?那是这些人的问题,跟秦素衣有什么关系?”
人妖两厌由来已久,两族的恩怨里填了无数性命,根本不是任何话语能够平息的。
余停山懒得再和他在这个议题上无限发散。
她朝秦素衣道:“仙盟不禁仇杀,你若只是杀死了李孝臣母子,乃至杀死受贿官员或者帮着李孝臣将你沉塘之人,今日你我之间不会有着一番对话。但万事有度。”
“你刚才说全员恶人,你错了。”
“即便你把所有冷眼旁观,没有拯救你的人都归为恶人,但还有很多村民并不认识你,也根本不知道你的遭遇。”
“他们光是关注自己的生计和照顾家人就已经精疲力尽了。”
“出了事之后,他们就守着规矩去排队打水,但是他们在这场恶之争里面却最快地死去。”
“所以,不是全员恶人。”
“至少不该让这些人背着这样的恶名死去。”
“他们从来不曾被赋予过权力与力量,却要他们承担如此沉重的责任,不公平。”
秦素衣白了脸,咬着下嘴唇没有说话。
余停山:“十二法典第三卷第七条,修士恃强凌弱,故意杀害低阶修行者或凡人,造成百人以上死亡者,处五十年以上两百年以下有期徒刑。”
“使用魔功虐杀从重处罚,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仙盟执事,可就地击毙。”
“秦素衣,你是跟我回仙盟受审,还是要负隅顽抗?”
秦素衣双手双脚都被捆绑住,极难维持自身的平衡,却依旧把腰杆子挺得笔直。
她高扬着下巴道:“呵呵,不过就是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只是输了,不是错了!你想要我配合你演那些幡然醒悟,追悔莫及的戏码,满足你的英雄瘾?那你找错了人!”
水草妖从秦素衣的身前慢悠悠地飘起来,是一个将秦素衣护在身后的姿势,他问余停山:“你当真不能放秦素衣走?”
余停山道:“不能。”
在这句最后通牒落下的时候,水草妖轻哼了一声。
随着这一声轻哼,场间的形势骤然颠倒。
黑夜之中爆出白芒,一轮刺眼的红日自水草妖的身体里爆发!
雄浑的落日将水草妖那早已枯黄的草片燃烧起来,明明是草片,燃烧后却像是金属入了高温炉,无数金灿灿的溶液顺着他的草须流淌。
那本已经萎靡的妖气突然在极短暂的时间里极速攀升,大量的妖力混杂着蓬勃的剑意从水草妖的体内暴涌而出。
每一根水草就是一道剑意,那捆缚他的锁妖扣开始微微震动。
水草妖发出一声低吼,像从深渊的底部撕裂时空呼啸传来。
裴景云和叶冬青立刻召唤出本命法器,同时身体急速朝后掠去数十米!
叶冬青的眼睛微眯:“这是——”
在这个瞬间一些久远的记忆传来,他才想起来,他是见过这只水草妖的。
“咔嚓!”
锁妖扣发出一声脆响,终于承受不住这么强横的妖力,瞬间崩裂开来。
残片被狂暴的妖气震飞,四散落地,发出金属落地的清脆声。
与此同时,其中的一道水草剑意已经将秦素衣身上的绳索砍断,另一道水草卷起她的身体就朝墙外送去:“走——”
若非他现在已经再也使不出妖遁术,此时必定结出新的茧子送秦素衣离开。
无数道蓬勃的剑意擦出七彩的霞光,朝余停山三人扑过来——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余停山眼部肌肉一缩:“晚晴剑法!”
叶冬青适才使出过的晚晴剑法!
水草妖一眼认出的夜千寒的晚晴剑法!
原来所谓的眼力超群都是假象,水草妖之所以能立刻认出来,是因为他本来就会这一道剑法!
他适才讲了那么多关于夜千寒和扶苏仙子的过去,却独独没有讲到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在那次相遇中,夜千寒指点过他剑法!
草木青与其中一柄草剑相遇,铿锵发出一声震天的巨响,妖气与灵力碰撞在一起,爆发出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
那薄薄的一柄草剑断裂,却不像金属剑一样断做两截,而是彻底消融,溅出无数滚烫的溶液。
余停山瞬间反应过来,手腕翻转,草木青的刀柄在她的手中旋转,刹那舞出一个以刀身为半径的金属圆形盾牌。
那些极度高温的液体溅到刀身上,迅速将草木青身上包裹着的黄符点燃,却没有办法透过刀身,溅在余停山的身上。
这时,另外一柄草剑已经到了。
草剑直直朝着那柄不断旋转的刀身逼近,剑尖刺到草木青的刀身,生生止住了草木青的旋转动势,于是由刀身残影构成的圆形盾牌消散,重新坍缩成一柄黄橙橙的草木青。
余停山的草木青没有后退,可是金属溶液凝聚而成的草剑在前进,前进,不断前进!
每进一寸,剑尖就缩短一寸,化作滚烫的金属溶液四处喷溅,其中一滴落在余停山的宽袖上,迅速燎出一个手掌大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