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杨毅跟小胖的父母坐在院子里,问起小胖出事那天的细节。
小胖母亲搓了搓围裙,回忆着那天的事。
小胖是早上出的门,说带几个大学生去鬼方都遗址转转,一天给两百块。那片遗址没啥危险,小胖从小就在那儿玩,她没拦着。天黑该吃饭了,人还没回来,她和丈夫有点担心,但没往坏处想。那几个大学生花了钱,多玩一会儿也正常。
正说着,电话就响了。县医院打来的,说小胖和另外四个大学生昏迷了,正在抢救。
两个人赶到医院,五个人躺在急救室里,一样的症状:高烧不退,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各种检查都做遍了,血、尿、CT、核磁,指标全正常。
小胖父亲蹲在走廊里一根接一根抽烟,小胖母亲靠着墙,眼泪止不住地流。
第二天傍晚,延州来的救护车把四个昏迷的大学生接走了。小胖父母当时在病房里,没人通知他们,早上才知道这回事。
县医院的医生说了,小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他们治不了。小胖大伯建议把人拉回家,找个先生看看。实在不行,再去延州。
先生来了,在屋里转了几圈,翻眼皮、号脉、看舌苔,什么都看不出来。最后说了一句“这不是病”,收了二十块钱走了。
老院长赵德厚是最后一个来的。他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抽旱烟,一根接一根,什么都没说。小胖母亲说,老院长看着床上的小胖,眼眶红了一整个下午。
“然后你就来了。”小胖母亲看着杨毅,眼眶又红了,“你一握他的手,他就好了。”
杨毅点了点头,没接话。他把左手插进裤兜里,掌心的印记不烫了,但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充实感,像吃了一顿大餐。
“叔,姨,我想让小胖带我去那个遗址看看。”杨毅说。
小胖父亲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接话。小胖母亲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那儿不干净。”
杨毅伸出左手,把掌心翻开,那块暗金色的胎记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我知道。”他说,“但我得去看看。”
小胖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啃着一块馒头。他看着杨毅,把手里的馒头放下,说了一句:“我带你去。那地方我去过一百回了,不在乎多这一回。”
小胖的母亲还想说什么,被丈夫拽了一下衣角。
“去吧,早去早回。”小胖父亲的声音低低的。
杨毅和小胖走出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村东头的坡地上,玉米叶子被晨风吹得哗哗响,远处的山脊线上,灰白色的天光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鬼方都遗址在李家庄村东边,约莫四里路。
出村是一条土路,路两边是齐腰高的荒草,露水还没散,草叶子湿漉漉的,打在裤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往前走,路越来越窄,远远地能看见一道隆起的土脊,灰扑扑的,像一头巨兽卧伏在荒草中。
那就是鬼方都。
小胖在前面领路,步子不快。杨毅跟在他身后,走得很稳。太阳从东边升上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拖在地上。
路边多了一大片灰白色的石头,方方正正的,像是被人削过。走近了才看清,那不是石头,是夯土墙的残基,被风雨削去了棱角,只剩一些模糊的轮廓。
杨毅伸手摸了摸,土墙是凉的,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印记跳了一下。
那片地下洞穴在遗址的西北角,洞口被荒草遮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洞不大,洞口朝南,蹲下去刚好能钻进去。
小胖指着洞口,“那两个人就是从这里跑出来的。”
杨毅蹲下来,从洞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伸出左手,掌心的印记闪着暗金色的光,把洞口照亮了一小片。
那股气息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小胖和那几个大学生是不是撞上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东西——这些问题,他暂时还没想明白。
杨毅在洞口蹲了许久,他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但小胖和那几个大学生的遭遇让他不敢贸然闯入——那两个人在洞穴里触发了什么,其余人只是站在外面就被波及。贸然进去,未必能全身而退。
得先弄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小胖说了声“先回去”。小胖点点头,没有多问,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就在两人刚离开鬼方都时,小胖家已经来了几位陌生的客人。其中一位,即将给杨毅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