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类能找到更高的利用效率,未尝不会站到生物文明的顶端。”
虫王点了点头。它的复眼缓慢转动,扫过燕临溪的全身。
燕临溪能感知到一股微弱的精神波动扫过自己的身体,没有恶意。
“之前我们以为人类的演化已经停滞。现在看来,不是。” 它的声音带着甲壳摩擦的质感,“只是大部分人类走错了方向。他们还在执着于已经失效的科技,忽略了自身□□的进化潜力。”
燕临溪坐起身,静静地看着它们,“我想知道埃尔德林遗址的事情。”
鸟族从岩石上跳下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走到燕临溪的面前,距离他一步远,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出一点淡金色的光芒。
光芒在空中展开,形成一幅模糊的星图。
“远古精灵最初是魔法文明的一支。” 他说,“它们没有像人类一样执着于恢复旧的文明体系,而是选择了转换演化路径。
它们用了五个纪元的时间,将整个族群从魔法文明转换成了能量文明。所谓的封印虚空,本质上是一种集体进化。它们将所有个体的灵魂之火融合在一起,形成了稳定的能量屏障。不算严格意义上的牺牲。
它们没有死。只是变成了另一种存在形式。”
燕渊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
“你看,连远古精灵都放弃了个体的情绪和自我,选择了集体进化。只有人类还在抱着那些无用的东西不放。
生物文明的意识里只有族群,所以它们团结,强大,不会互相残杀。而人类呢?
它们愿意接纳你,愿意教你如何使用力量。放弃人类身份吧,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燕临溪没有理会燕渊的声音,甚至懒得纠正他浅薄的知识。
“为什么我会被虚空污染。” 燕临溪看着空中流动的星图,能清晰感知到星图里每一个节点的能量频率。
鸟族收起了指尖的光芒,星图瞬间消散。
“因为你身上散溢的能量太多了。情绪太多了。” 他说,“情绪是能量的载体。强烈的情绪会像灯塔一样吸引虚空能量,就像光会吸引飞蛾。
如果不能学会正确利用情绪,你迟早会被污染。变成海祟,或者变成其他无法理解的存在。”
“我只听说过压抑情绪,控制情绪。” 燕临溪微微偏了偏头。这是他今天第一个带有情绪倾向的动作。
他从来不知道情绪也是一种力量。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情绪是弱点,是灾难的根源。
“压抑是最低级的处理方式。” 鸟族说,“对世界充满情绪,是最强的生物才具备的力量。
要去分析它,不要惧怕它、厌恶它,才能触摸到自己真正的力量。归墟洲将这种状态称之为‘醒’。”
虫王点了点头,也接过话来:“并不是所有生物都可以清楚地感知情绪。感知是一切的前提。
你天生拥有超强的感知,这是成王的标准。
想要‘醒’,你需要构建第二个自我。当第一个自我沉浸在情绪中的时候,第二个自我要抽离出来,制定一套方案用来抑制失控和扭曲。
这样,你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放开自己的感知,放开自己的情绪。你会得到属于自己的‘武器’。”
说完虫王看向了鸟族。
鸟族停顿了一下,他看着燕临溪的眼睛里的困惑,只好又从虫王口中接过话来:“而你厌恶的那部分情绪,正是力量能发挥到极致的土壤。
内核的稳定才是强大的象征。一切外在的定义都毫无意义。”
说完,鸟族抬起左手。
他翅膀最尖端的一根羽毛自动脱落,漂浮在他的掌心。羽毛是纯白色的,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芒。看起来和普通的羽毛没有任何区别。
燕临溪能感知到羽毛里凝聚的恐怖能量,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在极小的空间里,没有一丝外泄。
“这就是我的武器。” 鸟族说,“由我的暴虐凝聚而成。可以切开任何已知的物质。”
他轻轻一挥手,羽毛划过空气,无声无息。巢穴入口处一块半米厚的花岗岩,整齐地断成了两截,断面光滑如镜,没有一点碎屑。
岩石坍塌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很快被菌毯吸收。
鸟族收回手掌,那根羽毛自动飞了回去,重新长回了他的翅膀尖端。
燕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变得狂热而急切。
“听到了吗?你不需要再压抑自己了。你可以放开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愤怒。把它们变成你的武器。
用你的力量,杀死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杀死段栖,杀死江照野,杀死伊介、段城复、路浔,乃至于燕渊跟文明。”
燕临溪的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极淡的荒谬感。他觉得燕渊这种挨个点名的样子,很像阎王点兵。
“然后,踏平新幽州。把所有人类都净化掉。让这个世界再也没有痛苦,没有纷争。” 燕渊还在喋喋不休,“这才是你应该走的路。”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燕临溪看着鸟族的翅膀问道,“我不值得这些信息。”
鸟族淡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这种温柔和人类的温柔不同,只是纯粹的对幼崽的善意。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燕临溪感到不适,他微微移开视线,落在地面的菌毯上。
“人类迟早会明白。” 鸟族说,“在归墟洲上,只有文明,没有种族之分。想要延续,就要学会取暖。”
任何单独的种族,都无法独自对抗虚空和其他文明。
而人类天然被划分在了生物文明。至少,你天生属于生物文明。”
虫王也点了点头。它的触须轻轻摆动,传递出一道平静的精神波动,“族群的延续,就是最高的价值。”
燕临溪沉默了。
情绪和感知吗?
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闭上眼睛。能清晰感知到巢穴外的一切:工虫搬运石块的脚步声,兵虫巡逻时复眼转动的声响,菌毯生长的细微动静,远处风刮过岩石的呼啸。
燕渊的声音还在意识里不断回荡。
他没有思考鸟族的话,也没有思考燕渊的蛊惑。只是静静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