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现在好了,能照顾自己,哥哥、奶奶,你们回去休息吧,昨天肯定都没睡好。”她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顺一些,好证明她已经康复了。
曾樹看着她懂事礼貌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奶奶回去吧,你这儿不能没人。”曾樹说着就接过保温桶。
“也好,我回去再做点菜,下午小杏胃口好点我再送过来。”她起身,招呼着曾樹出去,林之杏看见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给曾樹,他不要,二人推来推去,最后曾樹还是收了。
“怎么样?感觉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要不要叫医生过来?”曾樹举着保温桶,坐在小凳子上,医院的灯光在他眼下打下一块阴影。
林之杏摇摇头。
“哥哥,医药费,我自己出,不能麻烦你和奶奶。我回去就把钱给你。”她还想着王奶奶给他那个小布包。
曾樹挑了挑眉:“你今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先自己留着吧。”
看她还要争论,他拉下脸来。
林之杏也不好再说了。
过了一会儿,医生查房,曾樹在旁边问过情况之后,就拎着暖壶去打水了。她仰头看着吊瓶,除了正在输液的这瓶,旁边还有两大瓶。
旁边床位的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开了帘子,探出一个头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林之杏。她视线从天花板收回来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林之杏这才发现,原来这间房是好几个人住的,只是拉了帘子隔开。
“小姑娘,那是你哥哥还是男朋友?”这个阿姨开腔就让她有点反感。
林之杏没吱声。
“哎唷,昨晚我睡得可香,突然一个男的在走廊里大喊大叫,说是有人过敏休克了,整个医院乱作一团。好不容易安静了个把小时,我刚睡着,灯又被拉开,我扯开帘子准备骂人呢,看见你被他抱着,他裤子都摔破了一截,鞋也掉了一只。最后还是忍住没骂。”她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林之杏不大舒服,但脑袋里在疯狂思考这段话。
“是我哥哥。”
“怪不得呢。只有亲人才这样,什么老公男朋友通通靠不住的。”她翻了个白眼,嘴巴向下咂了一下:“像我老公,我住了十来天院了,他人毛都没一个。这种人要着有什么用?”
林之杏半晌不说话,她也觉得没意思,咂了咂嘴,嘟囔了几句小姑娘真没礼貌,拉上了帘子。
曾樹拎着不锈钢的大暖壶走进来,她仔细观察了下,确实走路有点一瘸一拐,只是不太明显,不刻意看的话,很难发现。
他放下暖壶,在兜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棒棒糖,递到她面前:“刚刚值班的小护士给我的,想着你爱吃。”
林之杏瞬间鼻酸,身体和心里的不舒服,这瞬间都融化成了委屈、难过和悲伤,她不受控制地“哇——”的一声哭出来。
曾樹见她一脸涨得通红,手里的糖不知道是给她还是放回兜里,随便塞在了桌上,赶紧拍她后背:“怎么了?不爱吃草莓味的?”
林之杏哭得更大声了。
“不爱吃草莓味的,我就给你买橘子味牛奶味其他你爱吃的味道,行吗?你别哭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时常暗暗揣摩她的情绪,怕她抑郁、想不开,怕她伤心没安全感。但看她平日里淡淡地,做事情也有条理,时不时还笑呵呵的,以为没什么事了。
昨晚见她不住流泪的时候,就已经很震惊了。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她清醒的状态下,也这么伤心。
他隐隐明白,不是因为这个糖,而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听着那微弱的哭声,心里揪得慌,却做不了什么,只能把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
怀里的人揪紧了他胸前的衣襟,轻轻叫了一声:“哥哥。”
这两个月,林之杏每次都是叫曾樹哥哥和王奶奶。今天她第一回叫哥哥和奶奶的时候,曾樹心里还有些意外。这次,已经是今天第三回叫哥哥了。
他谈不上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知道这声哥哥,比曾樹哥哥好听许多。
“我在,我在。小杏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