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台长说吧。”向阳沉思片刻,拿起手机走到一边。
李冬和林之杏面面相觑,半晌,李冬道:“我再拍点厂子照片吧,你的稿子还在吗?要不录几个报道视频,回去也有东西。”
“行。”林之杏瞥了一眼停在远处的银灰色小汽车。
回程的时候,李冬接了个电话,火急火燎的,说是孩子病了,得马上赶回家。他订了张轻轨票,飞身往火车站去了。
林之杏不想和向阳独自在一张车里,打电话让曾樹在前面路口等她,很快下了车。
五月的太阳不算毒辣,但她心烦意乱,整个脸红扑扑的。坐在曾樹的副驾上,拧开冷空调,却发现半天拧不动。
他的手覆过来,摁了左侧的一个开关,空调的风才轰地吹出来。
“怎么和之前的按钮不一样了?”
“没有啊。”
曾樹目不斜视,林之杏看了他好几眼,电话突然响了。
微信提醒:【您的好友申请已通过】
是黄凯。
林之杏赶忙点开对话框,转了2000块钱过去,附言:【那天不好意思啦!】
对方立马点了退回收款,林之杏翻出支付宝,对着微信上的电话号码一位一位地输入,2000块钱转了过去,熄掉手机屏幕。
她不爱欠别人的人情。
能用钱解决的事,就用钱解决。欠了人情,多少钱也还不清。
她眼神落在曾樹身上。
皮衣边角磨得有些卷边,换挡杆上面的皮也满是裂缝。手指和面庞也粗粝了不少,他的一切都变得旧旧的。
“谢谢。”林之杏轻轻地说。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曾樹一脚油门,超过了前面的龟速车。
两天没回家,家里反倒是有了些生活气息。
冰箱里有菜,阳台晾着衣服,地板显然被拖了很多次,光洁如新,餐桌和茶几上的灰尘也一扫而净,总之,林之杏看着是窗明几净了很多。
“晚上在家吃吗?”她坐了会儿,准备去厨房。
“不了,昊子说他店里有个事,一会儿得去一趟。”
林之杏见过昊子不少回。那时候,曾樹单位有时忙得厉害,就拜托他来接送林之杏回家,有时候是刚子。这么多年没见,蓦地一说,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是昊子哥哥,那我跟你一起去。”
曾樹脸色一窘,想起那五光十色的灯,和巨大的“成人用品”牌子,连忙摆手:“别了,你别去。”
“你凭什么总替我做决定?”林之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说要去就是要去。”
曾樹耷拉着脑袋,一脸不愿意地下楼。
“车钥匙给我。”林之杏挡住他要开车门的手。
“你坐副驾。”她径直拉开主驾驶的门。
曾樹转头,看她熟练地启动,换挡倒车,开转向灯,平稳地汇入湍急的车流。
“给我导航,昊子哥哥的店。”她太久没回来,不大熟悉路。
林之杏加速,变道、超车,嘴巴紧紧抿着。曾樹右手拉着车门上方的小把手,“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你不要我那一年。”她淡淡吐出几个字,曾樹心里却蓦然一紧。
这几年,她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能独当一面,能在工作场合叱咤风云,是她之前希望成为的,大人的样子了。
“是对的决定,不是吗?”
林之杏没说话,只是连续变道,最终靠右侧方停车。
她的脸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变形,胸口大幅度起伏着,她解开安全带,侧身指着曾樹的鼻子:“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说是对的就是对的?!你凭什么?!”
曾樹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吼懵了。
她一直都是轻声细语,从来不情绪失控,即便当年分手,她也只是拎着箱子默默离开。
他安慰自己,她那样,是不在乎,是放得下。时间过去,一切都会好的。
可她回来了。
还因为他潸然泪下。
她捂住脸,呜呜哭起来。
当年那种无助的感觉又涌上她的心头,她拉开车门,擦了擦眼泪,伸手要叫一辆计程车。
曾樹赶紧下车,把她拥到怀里,拍着她的背:“对不起,你别哭了。我不替你做决定了。”
她推开他。
迟到六年的道歉,林之杏并不觉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