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在警察局。
凌晨一点半。夏天的闷热丝毫不退。那个人出现在混乱初歇的警局。
事情从头说起。
我在青苔酒吧已经混迹月余,酒吧里的人都知道我只调情不约P,即便约P也总临阵脱逃,自是慢慢退避三舍。
其实当初我来到青苔酒吧,确实是抱有找到一个男朋友,或者是一个长期p友的想法。
但是在这几次的实践当中,我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接受肢体接触,没有办法享受亲密关系。于是我开始拒绝蜂拥到我身边的男人。
这个过程不需要很久,他们已经学会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只有这个年轻的男孩子,锲而不舍的,蹭在我身边,不肯走。
说来也奇怪,这天晚上还有另外一个油腻老男人,我再三表明拒绝,这个老男人依旧坐在我边上,用他散发出猪肉腥气的手,往我腰上揽。
年轻的酒保看好戏一样笑着看我。他在上个礼拜刚被我拒绝过。我环顾四周,想要寻找能够帮助我的人。没有人能帮助我,舞池酒林里,他们全在看戏。
我正在思考,如果现在我把手里的酒倒在老男人脸上,他会不会动手?
如果他动手,我有没有还手的能力?如果没有反抗能力,我能不能报警?当然是不能的,我不能报警,所以我不能动手,所以我不能泼他酒。
怎么样才能像一个女孩子一样去拒绝油腻的老男人呢?我似乎应该大声呼救命。
但是没用,这个酒吧里所有等着看好戏的人都知道我不是一个女孩子。于是我决定走。
我今天穿了黑色的丝袜,紧身的半裙,黑色的细高跟鞋,是极其不解放自己行动的服装。
老男人果然不出所料,拦住了我。他嬉笑着猥琐的看我,眼睛不停的往我胸口瞟。
我其实习惯了这样的孤立无援。
我的生活里面总是这样的孤立无援。
但是在这一刻,没有人来帮我,我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悲哀。身为社会人的悲哀。
他们是一个社会,是一个命运共同体,我被排除在外。小丑一样被研究被观看。
年轻男孩就是在这个时候从黑暗的角落里冲了出来,他一把打开了老男人落在我腰上的散发着猪肉味的手。少年把我挡在身后,是全然保护的姿态。
不可避免的一场肉搏,两人都负伤了。
我报了警。我不应该报警的。
我的打扮让我的身份证没有办法在阳光底下拿出来。但是我还是报警了。
只要有人报警,警察就会搜查整个酒吧,他们等着看我的戏,我也想看看他们的戏。
年轻男孩叫赵奇,是江城大学人力资源管理专业的学生,今年刚刚20岁。少年人身上的阳光和自然骗不了人。他坐在冰冷的警察局,用余光偷偷瞟我。
我看到了。他喜欢唐糖,那个我假装出来的女孩。
办案警察是个年轻的小伙子,长的高高瘦瘦,皮肤是长期受太阳光照射的黝黑,为人十分精神。他问我要身份证。
我近乎求助的看着他,把身份证递了过去。他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抬头看了我一眼,做好登记,又把身份证还给了我。
案件在最终的调解下,双方签了和解协议,双方道了歉,也不用谁赔谁医药费,这事也就了了。
按照警局的要求,必须要有长期居住在江城的人做担保人,才能离开。
油腻老男人没等了多久,他的老婆就来了。羊毛卷的头发,穿着红花布衣,骂骂咧咧,将他带走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没有人可以来担保我。
警局里面的铁质椅子,在夜里极其寒冷。我坐在上面,像是坐在一座冰山上面。四周全是水。我依旧是孤立无援的。
我想不出我可以向哪个地方求救?哪个地方都不会接受我的求救?
“唐糖,你要不要喝点热水啊?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啊?”赵奇站在我面前,用白色的纸杯端了一杯热水递给我。
我朝他笑了笑,接过了水杯,泯了口水。
要不问问他好了,有人来接他吗?能不能把我一起接出去?
我在心里面想来想去,想来想去,否定了又肯定,肯定了又否定,曲曲绕绕,百转千回,没开出这个口。
我甚至自暴自弃的想,要不我就呆在警局吧,我可以打电话到科室里面请假,就说,我生病了,要请假。反正他们也不在意我,反正要扣考勤分,那就扣吧。
“唐糖,你别怕...........你的手指甲都被你抠掉了........没事的,已经好了,那个坏人已经走了..........你是不是冷啊?我把衣服给你吧。”
我低头看了一下,红色指甲油确实已经斑驳,显出衰落的落拓美感。
这是前天我逛街的时候看到的。涂在指甲上面亮晶晶的红,特别性感好看。打开指甲油的时候会有一股巧克力的味道,不同于以往指甲油的讨人厌的酒精味。
我很喜欢这个颜色,在我黑色丝袜里裹着的脚指甲上,也涂了这个颜色。
“你...........你怎么回去啊?”
鬼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才问出这句话。我无法和你们说清楚我的害怕。
在所有阳光照得到的主流地方,我都没有办法正常的理智交流。我害怕开口,一如我害怕被人问话。
但是在青苔酒吧里则不同,那个总是阴暗的酒吧里面,即便有光,也是奇奇怪怪五颜六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