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走了,你再睡会吧。”
“你叫什么名字?”男孩急急追问,随后似乎怕我不愿意同他交换名姓,便接着道:“我叫青阳,李青阳。”
“顾雪炉。”
“我们能加个微信么?”
“下次吧。”
长久的难以入睡,烟酒惘效。我回家洗澡换衣。出了门才想起来,八只还没有喂食。
要不要把它送去寄养呢?我现在状态太差,记性不够,真怕有一天给八只饿死。
“顾老师,晚上一起吃饭啊。”
文学系的老张在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老张为人风流,是文人的风流,喜舞文弄墨,擅工笔花鸟,专业横跨文学与国画。年近不惑,身上全无社会油滑之气,深受学生老师爱戴。
他之前说过,想给我介绍对象。那个时候,我还夜夜心系对面的夜精灵。当然,现在也是。
“好啊,下班见。”我答应了。人总是都要往前面走的,见一见,就当认识新朋友了。
老张介绍的姑娘文文静静,一笑嘴边两个酒窝,长相宽厚,黛眉远山,是老人口中常说的,福气之人。如果是这样的女孩做妻,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但是............我的人生里多了个但是。
席后,女孩笑眯眯从后面追了上来,吴语软软:“顾老师可是心有所属?”
我没说话,静静看她。女孩突然从包里掏出面镜子,放在我眼前。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状态极差。
“古人常说,情深不寿啊,凡事追求个尽力,多给自己,也多给别人个机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人啊,太过通透,反而让别人无所适从。
情深不寿么?
回程的路上,出租车里广播在播报新闻,声音很大,很吵。
我头痛欲裂,想要叫司机大叔把声音调小,却在这电光火石间,听见了一个掺了铁的声音。通过这个信号并不强的车载广播,跌跌撞撞闯进我的耳朵。
那个声音在说:“是的,我们现在急缺消炎药物,阿莫西林或者头孢..........”
我觉得我是疯了。真的疯了。我居然想她想到出现了幻觉。
窗外开始飘起了雨。江城的九月最爱下这样的雨,不要钱一样,一下就不停,密密麻麻,徐徐斜斜从天上飘下来。打伞又嫌雨太小,不打伞又很容易被雨打湿衣物。
她在哪?是不是也下雨了?这样的天气最容易生病了。有没有按时吃饭呢?不要像上次那样,那么晚了,还饿着肚子。
“我听说很多医护人员都已经疲惫不堪了,你们有接替轮休么?”女记者声音铿锵。
“有的,最近川城天气不好,我们很多医护人员都生病了,人手都很紧缺,再加上震后又一直在下雨,对于疾病以及细菌的控制来说,极为不利,所以,我们医护人员也不只身体累,同样劳心费力啊..............哎,你看,我们心脏科姜医生,他已经三天没有好好休息了,稍微空一点的时候,只能是随便睡一下...........哎,姜医生,你来你来...............”
“你快来说说...........这几天你也真的是辛苦.............趁着采访,快向家里报个平安.............”
“我..............”
我屏气凝神,静静听着广播。
川城地震,我们有必要关注这个事件。广播里那个被称呼蒋医生还是张医生的人,还来不及说话,就听见一阵嘈杂,有脚步声,有高呼的我听不懂的方言。随后记者的声音传了出来。
“川城此次发生8级地震,目前,根据前线消息,失踪两万三千四百人,死亡五千两百人,由东西科医院为主要救助点的医院也在紧张进行医护救助,详细报道,请关注今晚八点的地震专题报道。”
天灾人祸面前,生命真的不堪一击,珍惜能珍惜的,拥有能拥有的,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姜姜,你再不出现,我就要和别人在一起了。”我编辑消息,点了发送。
这条消息的上一条是:“姜姜,如果我说我们在一起吧,你会答应我么?”时间是她失联后的第五天,就是昨晚。我顶着不圆满的弯月,用那颗摇摇欲坠的心脏,颤抖着手指,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混杂着两颗眼泪,发送了出去。
近十八小时,没有回应。
你再不来,我真的要和别人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