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不是马斯洛的，更飘乎玩味，旁人也许听不出来，她却认得——是那个红毛狐狸队长的。
帕西瓦尔。
应该是借了某种法术，把声音送进这片空间，这里既然能把各队分开，多半每个空间里都听得到同一份播报。骑士没有阿卡夏，若不是靠装置，就是有法师在背后帮衬。
光耀骑士团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米栗脸色也白了：“开玩笑吧，骑士大哥……要和我们拼杀？”
丝卡绮再没了先前的从容，向红甲骑士喊道：“喂，露西亚，这到底怎么回事？早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话！”
可女骑士只是安静立在烟雾边缘，维持着出刀的姿势，面盔遮住整张脸，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
好似一具被人摆好的傀儡，看得丝卡绮一阵发毛。
这时，帕西瓦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考核开始后限时半小时，规则很简单。只要撑过骑士们的攻击，半小时一到，每队还有至少两人保持清醒，即为通过。】
“……攻击？”
“半小时，这么久？！”
【诸位放心。】帕西瓦尔的声音仍含着笑，【这一场为大家备了恢复魔法，考场也特意设计过，会替你们拦下致命伤，所以不管伤得多重，最后都能治好。只是过程嘛，呵呵呵……】
诡异的笑声里，尤匹脸色煞白：“致……致命伤？”
丝卡绮还在那儿喊露西亚，她身旁的比约恩则终于忍不住了：“开什么玩笑，凭什么让我们遭这种罪？”
乌尔夫也道：“我们参加的是法师考核，不是上战场！”
上方又传来一声笑，好似真能听见这些质问，让人汗毛倒竖。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帕西瓦尔慢悠悠道，【活在温室里，从没受过真正挫折的学院学生，当然会觉得这很过分。可从今天起，制度要变了。】
语调轻慢，却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所谓法师，生来便受神的恩赐，就该为最严苛的危险做好准备。所谓考核，若只是站在那儿表演几个漂亮法术，那还有什么意义？废话不多说——】
【开始吧。】
话音落下，雾气从四面弥漫开来，连光线也跟着变暗。
米栗愣了一下：“啊……什么？”
也就这一瞬，索薇最先反应过来，大喝一声：“正面！”
雾气被撕开，赤红盔甲的女骑士率先扑了过来，抡起手中的大砍刀。
她速度极快，丝卡绮三人站在前头还没来得及调整阵型，已被那女骑士跃到眼前，一刀挥下，径直把其中一人的整条手臂斩飞出去。
血喷得到处都是，溅了丝卡绮一脸。
丝卡绮还怔愕着，被砍断手臂的男生已经痛得惨叫起来：“啊啊啊啊——！”
“乌尔夫！”比约恩惊呼同伴的名字。
“手……手断了……”丝卡绮整个人僵在原地，丝毫没察觉那女骑士的刀已经又挥到了她身边。
直到索薇一把将她撞开。
“傻愣着干嘛！”
索薇一声喊完，人已侧身贴了上去，顺着那女骑士挥刀的劲，像条游鱼般滑到她持刀的手臂外侧，反手扣住腕甲，又压住肘弯，将那条持刀的胳膊夹进腋下。
那女骑士力气大得惊人，索薇咬着牙，一时也只能跟她死死僵住。
她半分没松懈，扭头就喊：“米栗，尤匹，用那个！”
两小只一听索薇这一嗓子，再怕也陡然回了神。
“哪个？”
“盾魔咒·金乌龟！我数三二一。”
“好！”
米栗当即催动辅助魔法，亮起来的魔法纹路一圈圈裹住尤匹。少年在纹路里很快沉静下来，手中变出一枚魔石，默念咒语间，两只手渐渐硬得像龟壳。
下一刻，魔石亮了起来。
“三、二、一——”
数到“一”的那一下，索薇猛地发力，脚下一蹬，一记过肩摔把女骑士掀了出去。
与此同时，尤匹双手已经全黑，哐哐哐，一道结实的、龟壳似的透明罩子凭空成形，把六个人严严实实罩在了里头。
那女骑士也不是吃素的，前脚刚落地，后脚原地一蹬起，又是一刀劈来，正砍在那道刚成形的透明盾上，哐当一声弹开。
索薇这才长舒一口气。
“干得好。”
“嗯嗯。”尤匹和米栗也跟着松了口气。
索薇松下劲来，环顾四周。
丝卡绮那队三个高个子里，瘦高的乌尔夫没了一条胳膊已经晕死过去，偏壮的比约恩和丝卡绮自己则呆若木鸡，脸色惨白，半天反应不过来。
“刚才那……算什么……”丝卡绮声音还在发抖。
索薇耸了耸肩：“算什么，考核开始了呗。”
“为什么露西亚会突然攻击我们？”
“她是光耀骑士，听命令做事，有什么好奇怪的。”
“……”
丝卡绮脸色沉了下去。
索薇默默看着她，眼底多了点别的东西。这女人，刚才还那么高傲，嘴上还以为多能呢。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三个再得意，也只是法师学院的学生。这一下被拽来跟士官级的骑士对打，算哪门子公平。
“哪有考核是奔着命来的啊。”比约恩忍不住喊了出来。
“比约恩！”丝卡绮有些崩溃，咬紧牙，“别说了……”
比约恩只好闭了嘴。
索薇叹了口气，摇摇头，也没再说什么，先走过去，在晕死的乌尔夫鼻尖探了探。
“放心，死不了。”她收回手，“看来真按他们说的，这地方动过手脚，再重的伤，也会给你留一口气。”
“留一口气，就能这么为所欲为？”丝卡绮盯着乌尔夫身下那摊血，“伤成这样……”
索薇看她一眼，语气倒很淡：“别感慨了，拿出你刚才威胁我的狠劲儿来，那么大块头。”
“我学过的东西里，就没有一样是用来跟骑士拼命的。”丝卡绮喉咙动了动，“本以为只是普通试炼，顶多考生之间切磋切磋，结果却是跟骑士厮杀……为什么……”
她看着索薇，满眼不甘：“为什么你能这么淡然啊？”
索薇眨了眨眼睛，还以为她要说什么。
“嗯……”
她却是真认真想了想，又缓缓吐出一口气，
“打太多了？”
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太对，抬手挠了挠耳朵，
“倒也不是，怎么说呢……”
她看着前方那层透明龟甲，又看了看外头重新站稳的红甲女骑士，语气也更沉稳：
“我只是想赢，想通过考试，想成为法师而已。”
“至于过程怎样，无所谓。”
丝卡绮一怔：“你……”
她蹙起眉，话里说不出是佩服还是不解：“你这样的人，当初为什么会逃跑？”
索薇却笑了：“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么？”
她笑得轻松，走过去拍拍丝卡绮的肩，丝卡绮个子太高，她甚至得稍稍抬起胳膊。
“以前的事就别管了，专注眼前。其实这考核也不难，我们撑过这半小时就行，不用太担心，尤匹的龟甲也不是吃素的……”
话音未落，索薇忽然察觉不对。
她猛地睁大眼睛，本能地一把推开丝卡绮。
下一瞬，身后白光暴起。
轰——！
一道剑光从背后斩来，正正劈在透明龟甲上。
刚才还挡住大砍刀的结界，这一次竟被震得粉碎。
龟甲裂成无数透明碎片，狂风随之掀开，六个人被吹得东倒西歪。米栗虚着眼睛，站都站不稳，尤匹手上的咒术骤然碎裂，反噬之力疼得他当场叫出声。
索薇瞳孔骤缩。
白雾被剑风撕开时，她看见后方站着一道白甲身影。
剑锋垂落，挥剑之后的身姿依旧端正而凛冽。
是瑟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