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能下楼的通路,只有距离墙体稍远的一根通体光滑的铁皮路灯杆,除了可能存在的积灰没有任何凸起,简直是现成的消防滑杆。
以后不当警察的话,他还能转行做杂技演员。
长栖川风心里暗自思忖。
萩原研二运气超群,最开始分岔路口就选对了方向,之后一直远远跟在户田轻一后方。不是他跑不过户田轻一,纯粹是对方对周边地形太过熟悉,专挑堆满杂物、三岔路口繁多的小路钻。
但都说了他运气超群了,每次都能在岔路上选对。
等到户田轻一的身影重新落入视野,对方因为长时间奔逃早已体力不支,再加上笃定自己甩掉了尾随者,干脆放慢脚步缓步闲逛。
萩原研二正准备一鼓作气冲上前实施逮捕,余光忽然瞥见楼顶有个人影往下跃。
倘若他5.2的裸眼视力没出错,那个像特技演员一样从楼顶纵身跳下、抱着路灯杆顺势滑落到地面的,分明是长栖川风。
长栖川风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萩原研二在内心崩溃呐喊。
万幸,长栖川风平安落地,甚至还有闲心站到户田轻一面前摆好架势。
户田轻一看见长栖川风的瞬间立刻转身,打算换个方向逃窜,可刚转头,就撞上匆匆赶来的萩原研二。
户田轻一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了出来。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长栖川风,又望向身前的萩原研二。
最终,他选择直面长栖川风。
户田轻一从怀中掏出那把用得顺手的剔骨刀,刀刃朝外攥在掌心,举起刀径直朝长栖川风冲去。
长栖川风是什么人?暂且抛开“犯罪界的莫里亚蒂·未来时”这个身份不谈,他可是他那一届实至名归的警校第一,即使面对持刀歹徒也毫不畏惧。
他后撤半步侧身偏头,躲开刺来的刀尖。趁着户田轻一一击扑空,手臂未收回、重心失衡的空档,一手握拳直击对方腹部,另一只手掌探出,扣住对方手腕试图缴下刀具。
异变来得突然,萩原研二正想要上前帮忙,刚跑几步便僵在原地。
以他的视角看去,户田轻一扑到长栖川风身前做出刺击动作,一眨眼的工夫,画面竟像是长栖川风夺刀后反手捅进了户田轻一的脖颈。
刺目的鲜红溅开,染红长栖川风半张脸颊。
“哐当。”
那把沾血的剔骨刀掉落在地,发出清脆撞击声。
户田轻一死死捂住脖颈,几声嘶哑的吼叫后,直直倒在地上。
飞溅的血液糊住长栖川风的右眼,带来阵阵刺痛,视野瞬间被鲜红覆盖,他下意识闭眼,又强行睁开,在萩原研二反应过来前迅速蹲下身。
萩原研二当然不会认为是长栖川风刺穿了户田轻一的脖子,也不觉得长栖川风蹲下是为了补刀,只是突然面对这般震撼的场面,一时间愣住了。
长栖川风蹲稳后立刻调整户田轻一的姿势,让他半躺在地,将伤者头部偏向伤口一侧,防止血液倒流堵塞气管引发窒息。接着从户田轻一的上衣用力撕下一大块布料,反复折叠将其垫在脖颈创口处,接着一手扯开对方衣领,让对方的颈脖彻底解脱出来,双手分别按压住伤口上下两端的颈动脉止血。
做完整套急救动作,长栖川风抬起满是血污的脸。他的右眼被鲜血浸染,一片通红,在这般惨烈场景衬托下,模样格外骇人。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就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冷静地开口:“打119,我夺刀夺得很快,颈动脉应该只是划开了小口,伤口不深,抢救及时能活。”
长栖川风的长相本身极具攻击性,如墨般的黑发打理得整齐利落,额前发丝尽数梳至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只余几缕碎发垂落。细长的眉毛、狭长的凤眼,再配上那双在特定光线里如同野兽般锐利的金色瞳孔,单看外表显得不那么平易近人。
但在大部分时候,长栖川风会刻意软化自己的气势,待人接物都十分贴心,所以但凡和他相熟的人,都会下意识忽略他极具压迫感的外貌。
或许在面对罪犯的时候,他的态度会有些许不一样,可萩原研二与长栖川风的相处时间不算长,所以对于对方在其他时候的态度无从得知。
萩原研二心思天生便比旁人细腻敏感得多,和长栖川风相处时,偶尔能察觉到他深藏在温和表象下的漠然。他一时找不到合适词汇形容这份违和感——长栖川风似乎对警察这份职业没有热忱,不是厌烦这份工作,而是对警察所追寻的正义毫无执念。
他似乎轻飘飘的,没有站在人世间,周身的气质更是完全不像只比萩原研二小一岁的样子。
今日阳光正好,楼宇缝隙间漏下的光斑洒在巷道地面,却没有一丝落在长栖川风身上。他整个人浸在高楼遮挡而出的阴影里,脸上、衣襟溅满尚且温热鲜血,再加上那双沾满血污的手。
长栖川风在这一刻,凶相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