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铭徽思考人生,方铭徽怀疑人生。
方铭徽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觉得很蠢的惊讶:
“……就这?”
宋熠淮没有理他。
方铭徽见他沉默,连忙摆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当我没来过——你继续睡——”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退了两步转身就走,走得飞快,差点撞上贺烬。
贺烬握着笔,笔尖抵在完形填空的第二十空上,一直没动。
从方铭徽站起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笔就没动过。他没有抬头,没有看那边,但他听见了每一个字。方铭徽说的每一个字,宋熠淮说的每一个字。
“没事。”
贺烬的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用笔尖把那个墨点描了一遍。
“我讨厌你”“离我远点”“你是不是有病”——这些都是宋熠淮对他说过的话,不留余地,不给任何可以转圜的空间。
他给他带早餐,帮他处理伤口,尝试给他讲题,就换回来这个。
但方铭徽得到的是“没事”。
方铭徽砸了他的头,打扰了他睡觉,在他面前语无伦次地解释了一堆没人听得懂的话,可是宋熠淮对他说“没事”。
贺烬把笔放下了。他把双手插进口袋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一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翅膀扑棱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着实恼人。
方铭徽回到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
齐浩轩看了他一眼:“怎么样?”
方铭徽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大难不死。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状态。
“他说没事。”方铭徽的声音有点抖。
面瘫的齐浩轩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跟我说没事。”方铭徽重复了一遍,好像自己也不太相信,“他居然没有让我滚。”
齐浩轩看了他两秒,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做题。“他原谅你了,你还想怎样?像听他说滚”
方铭徽噎了一下。
是啊,他来道歉,人家原谅了,但他就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不是说宋熠淮这个人很难搞的吗?
他想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可能我长得比较面善吧。”
佛渡有缘人。
齐浩轩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早读课开始了。英语课代表站在讲台上带读,全班跟着念课文,声音参差不齐。
方铭徽的声音最大,大得整个教室里都回响着他标准的中式英语。
最后一排,贺烬靠在椅背上,手还插在口袋里。
他没有跟着念课文。
他盯着窗外的那棵梧桐树,看那些黄叶在风里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没事。”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
宋熠淮说的。
他对别人说“没事”。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像个发牢骚的小学生。
——那他为什么只对自己说“滚”?
就算是高一那个表白的女生,也是表白打扰了他才喜提一“滚”的。
可他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