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熠淮又打坐两分钟后,一把掀开被子。
他确实疯了。
走到洗手台前,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一会儿,低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冷水脸。
冰凉的触感扑在脸上,最后那一点残存的睡意被冲散,水珠从眉骨往下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衣柜里没什么能穿的了。冬天的厚外套还挂在内层,夏天的T恤已然洗得领口变形。他翻出一件黑色的长袖套上去。
袖口长了一截,宋熠淮往上卷了两道,又取下衣架上的灰色休闲裤。
宋熠淮对着镜子看了眼自己,深色看起来更重,因此上黑下灰的配色显得头重脚轻,就如同一颗黝黑的蘑菇,但他无所谓。
公交车坐了四十分钟。
宋熠淮照常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他搁在膝盖上的手背上,聚成一小片暖色。
窗外经过一片正在修路的街区,挖掘机的铁臂在半空中悬着,灰色的钢筋骨架露在外面。
他看着那些东西从窗外滑过去,目光没有焦点。
最后一站停靠时,车上只剩两三人了,公交车发出尖锐爆鸣声,喷吐着烟气打开车门。
宋熠淮从电梯门里漫出去。
省图书馆比他印象中的大,玻璃窗反着上午的太阳光,二楼大厅里的冷气扑了他一脸,天花板高得能鄙视人。
空间敞亮而开阔,光线从高处洒下来,将本该生活在阴暗里的植物寸寸凌迟。
宋熠淮倚在墙角,掏出手机给贺烬发了条消息:“到了。”
这叛徒居然又发送成功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贺烬。
宋熠淮往里走了几步,走进书架中间。
两排深色的木书架上,书脊的颜色从深红到深蓝到墨绿,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走了两个过道,在自习区没有看见贺烬。
宋熠淮皱了一下眉,又走到最后一排书架尽头。
他准备转弯时,一片深色的影子突然从拐角处靠过来。宋熠淮急刹车,差点撞进一个人怀里——
“闲人”一手扶了把他的肩,一手端着个纸碗。
白色的碗印着红色的店名,边上插着一根竹签。碗口冒着的薄薄白雾模糊了那人的面容。
贺烬把一碗东西塞进他怀里。
宋熠淮低头看了一眼,碗盖是透明的,能看出里面是关东煮。
汤汁煮得透亮,上层没什么油,魔芋丝浮在浅褐色的汤面上,海带结出没其中。
滚烫的温度穿过薄薄的碗壁传到他的指尖上。
他抬起头看贺烬。
贺烬今天穿着棕色毛衣,领口处露出一点锁骨。
他的刘海没有像平时那样撩上去,垂在眉骨上方,让他的脸看起来柔和了一些。
贺烬一手插在口袋里。
"没吃早餐吧,"他说,下巴朝宋熠淮手里那碗抬了一下,"刚买的,还是热的。"
宋熠淮那双灰色的眼睛抬起来看着贺烬。
日光灯一贯而下,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层冷白色的光,他眼尾那颗痣在灯光的映照下颜色深得像迷你黑洞。
宋熠淮跟第一天那样杵在原地,就如同一颗土生土长的当地黑蘑菇,露出几乎麻木的表情。
见他没回应,贺烬只是自顾自般说下去:"二楼有位置,关东煮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宋熠淮的眼里掠过一点不易察觉的东西,默了良久才开口:
“你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