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另一幅画像里的老人忽然提高声音。
“校长！他们在迪安森林里扎营！那个泥巴种——”
“不许说那个词！”
声音几乎是瞬间响起，
冰冷，愤怒，甚至有些失控。
莉莉猛地抬头，斯内普站在那里，
脸色苍白，眼神却锋利得可怕。
仿佛那个词本身就是某种伤口，
而且很多很多年都没有愈合。
四周陷入沉寂，莉莉的心忽然收紧。
因为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
那个词，那句她曾经以为早就过去的话，
他竟然一直记到现在，一直没有放过自己。
——
场景继续变化。
“乔治.韦斯莱发生意外之后,”
邓布利多画像说，
“他们对你的出现不会表示友好——”
斯内普披上旅行斗篷,站在门边,沉默片刻。
“我自有安排。”
声音很轻,可不知道为什么,
莉莉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因为这句话背后,
代表着整个世界的人都在误解他，
而他似乎早已习惯。
然后，他转身离开，
房门关闭，脚步声远去。
校长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片刻之后，
一个黑发乱蓬蓬的男孩，
猛地把脸从冥想盆里抬了起来。
他没有哭，
只是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
狼狈地跌坐在地毯上。
他呆呆地望着那扇刚刚关闭的门，
就好像，那个人才刚刚离开；
又好像，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梦境在这一刻结束。
——
宿舍重新出现在视线里，
莉莉躺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窗外月光安静落在地板上，
她坐起身，呼吸有些急促，
因为脑海里仍然停留着最后那个画面。
那个男孩坐在地毯上，
望着那扇关闭的门，
而那个人已经走远。
莉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梦境，原来就是最初的梦里，
那个男人留给哈利的东西。
那些他最不愿意被任何人看见的记忆，
那些他藏了二十年的回忆，
那些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语。
最终，他还是把它们留给了哈利。
脑海里重新闪过那些画面，
卧室里的那封信件，
被撕下来的照片，那句脱口而出的话语，
还有那个坐在废弃房间里，独自看着过去的人。
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发现，
这些梦境里，几乎处处都有自己。
明明他留下的是他的故事，可故事里，
却始终绕不开同一个人，自己。
莉莉回想起梦里,
那句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话，
——
也许，
他只是太想她了。
——
许久，莉莉低下头，
终于想起了那句话来自哪里。
一个很多年前的下午，
一条小河，一本童话书，
还有那个被复活石召回的女孩。
莉莉愣愣地坐在床上，忽然全都明白了。
不过，和故事中的老二不同，
故事里的男孩想把女孩带回来，
想拥有她，想把她留在人间。
可西弗勒斯没有，他从来没有要求过这些，
没有要求回应，没有要求陪伴，没有要求未来，
甚至没有要求被理解。
他只是固执地认为，
她应该活着，仅此而已。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那个清晨，
想起自己想告诉他：
“如果别人已经原谅你了呢？”
而西弗勒斯回答：
“结果不会因为原谅而改变，”
当时她没有听懂，甚至觉得有些生气。
可现在，她忽然想明白了，
那时候的西弗勒斯，
根本不是在讨论原谅，他在讨论死亡。
如果她死了，那么原谅没有意义，
放下没有意义，尽力也没有意义。
因为对他来说，唯一重要的事情，
从来都是让她能够活下去。
不是因为他不能原谅自己，
也不是因为他放不下过去，
只是因为如果结果没有改变，
那么过程再努力也毫无意义。
因为他从来不在乎自己会怎样，
他只在乎她是不是还活着。
莉莉坐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
第一次，她不再问自己值不值得，
也不再问自己能给他什么。
因为她终于发现，
西弗勒斯从来没有向她索取过任何东西。
她的存在本身，
似乎就已经是他坚持下去的全部理由。
窗外，雪水顺着屋檐缓缓滴落。
而就在这一刻，
另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话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出来。
她记得自己说了那句话之后，
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应。
最后，
他低声说：
“如果是我，我会找到办法，
不会让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莉莉怔怔地坐在那里，
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又有种想哭的冲动。
因为她终于发现，
那个十二岁的男孩，其实从来没有变过。
后来发生的一切，
食死徒，战争，预言，
伏地魔，邓布利多，
死亡，背叛，
二十年的孤独，
都没有改变过他。
他只是一直在兑现那句话，
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
他不相信复活石，
不相信奇迹，不相信死而复生，
可他依然选择了另一条路。
既然无法把她带回来，
那就让害死她的人付出代价。
既然无法改变过去，
那就守住她留下来的东西。
一步一步，一年一年，
直到生命结束。
当命运重新给了他一次机会，
他似乎也没有选择停下，
没有选择去弥补遗憾，
没有试图向任何人解释什么。
相反，他好像从醒来的第一天开始，
就已经在准备某件事，
某件足以让未来发生改变的事情。
窗外，滴水声轻轻响起。
莉莉慢慢闭上眼睛，
胸口那种持续了很多天的不安，
终于一点点沉静下来。
最后，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如果这些梦都是真的，
如果这些未来真的发生过，
如果西弗勒斯真的回来了，
那么，有些事情，
她不能再继续假装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