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斯内普面无表情。

“补救措施。”

莉莉差点笑出来，

她知道，这已经是让步了，

而且是巨大的让步。

于是，她决定见好就收，

至少今天先这样。

莉莉重新坐直。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那些梦的内容。”

斯内普皱起眉。

“什么？”

“梦里的那些记忆。”

莉莉理所当然地说，

“反正你已经忘了，

我记得，我可以给你看。”

斯内普没有说话，

莉莉抱着书坐到旁边桌子上，

晃着腿，心情显然极好。

“我忽然觉得，这么做其实挺合理的。”

斯内普已经开始头疼了。

“什么意思？”

“我给你记忆，你让我加入。”

斯内普看着她，忽然有些无奈。

因为他发现，莉莉根本不是在谈判，

她是在利用自己。

而更糟糕的是，她成功了。

因为他确实想知道，非常想知道，

那些自己已经失去的记忆里，究竟还有什么。

沉默良久，斯内普终于开口。

“你想怎么给我看？”

莉莉眼睛瞬间亮了。

“所以你同意了？”

“我只是问你打算怎么做。”

“差不多。”

“差很多。”

“差不多。”

斯内普决定放弃纠正她。

然后，莉莉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

斯内普眼皮一跳。

“又怎么了？”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这些梦，”

莉莉认真地看着他。

“我怎么才能让你看到？”

斯内普一愣，

确实，这是个问题，

总不能每次都靠口头描述，

于是他说：

“冥想盆，或者摄神取念。”

“什么？”

莉莉愣住。

“摄神取念？”

“怎么了？”

“其实我一直想问，这个咒语到底是什么？”

斯内普愣了一下。

“什么？”

“冥想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我还不会提取记忆。

而摄神取念我只听说过，

但我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

斯内普思考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简单来说，

就是施咒者可以读取别人的记忆与感知。”

莉莉立刻点头。

“你是在说读人心吗？”

“……”

斯内普停顿了整整五秒。

“你的比喻其实很形象。”

莉莉愣了一下，看到他的停顿，

好像是把到嘴边的什么话咽了下去，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的？”

“嗯。”

斯内普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虽然我个人更愿意把它称作：

进入别人的记忆与感知，

观察，分析，理解。”

莉莉眨了眨眼。

“听起来高级很多。”

“因为本来就高级很多。”

莉莉认真思考了一下。

“但还是在读人心。”

斯内普：“……”

“莉莉，你为什么总能把事情总结得这么粗暴？”

“因为这样比较好理解。”

“……”

“而且你刚刚的那个停顿证明，

以前你和别人一定不是这么说的。”

斯内普微微挑眉。

“为什么？”

莉莉理直气壮。

“直觉！”

斯内普开始后悔继续这个话题了。

因为她的直觉，最近准得离谱。

果然，下一秒，

莉莉直接说道：

“你以前给别人解释的时候，

一定会说什么，

只有麻瓜才会把它称作读人心之类的怪话。”

“……”

斯内普张了张口，却没有反驳，

莉莉意识到：她猜对了！

她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说：

“我真猜中了？”

斯内普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不想回答，因为她真的猜中了，

而且猜得非常完整。

如果让波特知道，

自己对莉莉和对他的评价差别这么大，

那个小混蛋大概会当场气死。

想到这里，斯内普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一点。

然后，他重新看向莉莉。

“如果你真的想让我看那些记忆，

摄神取念最快。”

莉莉立刻点头。

“好。”

“那你看吧。”

“……”

答应得是不是太快了？

他忽然开始怀疑，

自己是不是又掉进了什么陷阱里。

而莉莉显然完全没意识到，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甚至还有些期待。

“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斯内普沉默的看着她，

迟迟没有举起魔杖。

不知道为什么，

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而莉莉已经开始催了。

“怎么了？”

“你后悔了？”

“没有。”

“那开始啊。”

斯内普沉默两秒，

最终还是抽出了魔杖。

反正，只是记忆，

而且还是他自己的记忆，

总不可能有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他低声开口。

“放松。”

莉莉点头。

“好。”

“别抵抗。”

“好。”

“别胡思乱想。”

“好。”

斯内普点点头，魔杖轻轻点向莉莉的额头。

下一秒，意识连接。

然后，斯内普看见了。

——

游乐场，

盛夏，

阳光，

红头发的小女孩，

还有 —— 九岁的自己。

斯内普下意识松了口气。

还好，

至少开始还算很正常。

然而，下一秒，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冒出来。

【老天。】

斯内普愣住。

什么动静？

【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那件衬衫看起来真的很像孕妇装。】

斯内普：“……”

等等，

为什么摄神取念还能听见旁白？

然后，他意识到，

这是莉莉的声音。

准确地说，

是现实里这个莉莉的心声。

下一秒，

九岁的自己终于从灌木丛跳出来。

“这不是很清楚的事吗？”

画面暂停了一秒，

然后，

莉莉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天，】

【为什么会有人这样开场？】

【我真想替他把自己重新塞回灌木丛里。】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你是女巫。”

【很好，】

【完美，】

【毫无问题。】

【九岁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已经精准展现出了把每一句正常的话都说成灾难现场的惊人天赋。】

斯内普：“……”

他忽然有点不想继续了，

然而，摄神取念已经开始，

想退出反而更麻烦。

于是，他咬牙继续往后看。

——

下一段，

河边，

草地，

两个小孩坐在一起。

气氛还算正常，

斯内普刚刚松了口气。

然后，

记忆里的自己开口：

“我看见了，”

“我一直在偷看你......”

那个声音再次出现。

【他居然真的又说了一遍 “偷看”。】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有人能把每一句话都精准说成灾难现场？】

斯内普：“……”

很好，

非常好，

他终于知道刚才为什么会有那种预感了，

因为这根本不是在查看过去，

而是在接受某种迟到了三十年的审判。

然而记忆还在继续。

小时候的莉莉还在认真思考摄魂怪，

而现实中莉莉的声音再次传来。

【最糟糕的是，】

【当时的我居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甚至已经躺在草地上开始认真思考摄魂怪会不会抓校外施法的小孩。】

【小时候的我为什么对西弗勒斯的这些怪话适应得快得离谱？】

斯内普：“……”

结束吧，

真的，

结束吧。

他猛地睁开眼，

摄神取念瞬间中断。

莉莉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此刻正坐在桌子上，

睁着那双眼睛，

一脸茫然，

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

“怎么了？”

斯内普沉默。

“……”

“西弗勒斯？”

“……”

“出问题了？”

斯内普沉默，

脸色有点发黑。

莉莉眨眨眼，

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西弗？”

“……”

“你没事吧？”

斯内普缓缓抬头，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许久，才低声说道：

“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一件事。”

莉莉愣住。

“什么？”

“为什么波特家那个小崽子每次睁眼瞪我的时候，”

“我总能透过那双眼睛看到，”

“他一直在脑子里骂我。”

莉莉：“？”

斯内普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重新睁开。

“我一直以为，”

“那是詹姆波特留下来的恶习。”

莉莉：“……”

斯内普面无表情。

“现在看来，”

“我错怪他了。”

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

莉莉终于反应过来，

脸瞬间涨红。

“等等！”

“我哪有？”

“你有。”

“那些只是想法！”

“我听见了。”

“你偷看我想法！”

“是你自己让我看的。”

莉莉：“……”

斯内普收回魔杖，

转头看向别处。

“从明天开始，”

“我会教你提取记忆。”

莉莉还在脸红。

“为什么？”

斯内普冷冷回答：

“因为有些东西，”

“还是放进冥想盆比较安全。”

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