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1977年4月30日，早晨，马尔福庄园）

婚礼前的马尔福庄园比平时喧闹很多，

大厅里已经挂满了装饰，鲜花沿着石柱一路摆开，

白色丝带随着晨风轻轻晃动。

家养小精灵们在长桌间来回穿梭，

忙着准备最后的餐点和酒水。

花园里不时传来笑声，

几位前来赴宴的巫师站在窗边交谈，

声音顺着半开的门飘进走廊，

整座庄园都沉浸在即将举行婚礼的喜悦中。

纳西莎却一个人站在书房里，

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封信，封口已经拆开。

信纸上熟悉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冷峻，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一句废话。

这封信，是昨晚雷古勒斯交给她的，

他显然不知道里面写了些什么。

起初，纳西莎并没有太在意，

自从那次生日宴上，

斯内普向自己展示另一个未来以后，

他便经常写信给她安排事情。

他很少解释自己的安排，

更多时候，只是把已经想好的结果交给别人。

纳西莎原本以为这也会是一封类似的信，

直到今早，她拆开了这封信件，一直读到现在。

她的目光停在第一段，很长时间没有移动。

斯内普没有要求马尔福家改变立场，

更没有暗示他们应该违抗黑魔王。

恰恰相反，他写得非常实际。

卢修斯依旧可以继续支持黑魔王，

只是有些事情，没有必要做过头。

不要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

把所有能够动用的力量全部交出去；

也不要为了提升地位，什么事情都抢着做，

把所有的退路全都堵死。

纳西莎的目光在纸页上缓慢移动，

她很快便明白了斯内普真正想说什么。

他没有要求他们背叛黑魔王，

至少现在，没有必要。

可他们同样也不需要为了获取更多的权力，

把自己彻底绑死在黑魔王身上。

该站队的时候站队，该完成的事情完成，

但永远要给自己留下余地。

纳西莎的指尖落在纸面上，

她忽然想到父亲过去教过她的话：

一个长盛不衰的家族，

从来不会把所有东西全押在一张牌上。

这些道理，以前总是从长辈口中听见，

而现在，却是斯内普写信在教她。

纳西莎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建议确实很符合他们的利益。

她继续往下看，第二段却让她停得更久，

第二段却让她的眉头皱得更紧，

明天，要给两个堂弟创造让贝拉落单的机会。

至于他们准备做什么，信里没有提及。

而另一件事，则让纳西莎停了很久。

如果明天霍格沃兹爆发了大规模冲突——

要想办法让卢修斯“留”在家里。

他依旧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告诉自己，

他已经在邓布利多那替他们要到了一份保证。

无论最后发生什么，即使黑魔王失败了，

马尔福家也不会因此遭到清算。

纳西莎的视线停在那里，许久没有移动。

邓布利多，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无论结果如何，

马尔福家仍然会保持现在的地位。

纳西莎低头看着那几行字，

第一次真正感到了一点说不清楚的触动。

可再往下看时，

那点触动却渐渐变成了另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最后一段很短，短得甚至有些突兀：

我的父母已按计划协助卢修斯赶走了邓布利多，

如果以后不再有我的消息，替我照顾好他们。

纳西莎怔住，她重新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字没有变化。

不再有他的消息？

她终于看懂了这封信在讲些什么，

这个人所写的每一件事，

都像是在安排自己的身后事。

纳西莎忽然觉得手里的信有些沉重，眉心慢慢拧紧。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随后是几个人的笑声。

她把信重新折好，动作比拆开时要慢很多。

最后，她将信压进抽屉，却没有立刻关上。

她的手停在那里，过了许久，她低声说道：

“我答应你。”

她锁上了抽屉，整理好自己的表情，

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婚礼已经快要开始了，

纳西莎很快在人群里看到了两个堂弟。

雷古勒斯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

而小天狼星……

纳西莎看向另一边，

他正靠在墙边，明显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她其实没有想到他会来，

那张请柬，她只是按照礼节寄出去。

毕竟，他也是布莱克家的人，

她甚至早就做好了他不会出现的准备，

毕竟这些年，小天狼星和家族之间的关系，

已经不能用简单的不和来形容。

他厌恶这里，厌恶这个家族，

也厌恶他们所代表的一切。

纳西莎收回目光，

她想起了信里的内容：

明天，自己要为他们创造机会。

她不知道这两个究竟准备做什么，

她只希望，他们几个都能平安回来。

——

深夜，霍格沃兹七楼走廊，

斯内普正提着他的那个箱子，

和莉莉一起站在有求必应屋外的石墙前。

“来这里做什么？”

“把它藏起来。”

莉莉低头看着它。

“里面有什么？”

“给另一个我的东西。”

莉莉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

“十六岁的你？”

“没错，”

斯内普看了一眼箱子。

“如果我的计划失败了，

我可不希望被别人看到箱子里的东西。”

“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看到？”

“涉及到一些隐私，

如果原来的我忘记了现在的事情，带他来这里。”

莉莉看着那口箱子，心中涌出一种莫名的失落，

但她很快将它压了下去，没有表现出来，

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斯内普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

开始想象一个能够藏下这个箱子的地方。

当他第三次走过时，门出现了。

莉莉推门进去，脚步顿住，里面大得惊人。

旧家具堆叠在一起，废弃的书架歪斜地靠着墙，

破损的魔法物品、古老的箱子和已经无法使用的器具挤满了视野。

有些东西落满了灰尘，还有一些只露出一角，

剩下的部分已经被其他物品完全掩住。

莉莉环顾四周。

“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适合藏东西的地方。”

斯内普提着箱子往里面走去，

他找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将箱子放了进去。

莉莉望着满屋的杂物，忽然想到了什么。

“西弗勒斯！”

“嗯？”

“伏地魔会不会把冠冕藏在这里？”

斯内普停下脚步，他转过头。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这里太合适了。”

“我认为有可能。”

莉莉环顾四周。

“他是不是也知道这里？”

斯内普沉默了一会儿。

“有可能，邓布利多不是说他来应聘的时候很可疑，”

斯内普道，

“而校长办公室，就在楼上。”

两人对视一眼。

“我们找找？”

“好。”

他们开始在这片巨大的空间里寻找。

一个个箱子被打开，破旧的柜门被推开，

堆叠的家具被挪动，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有，还是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

莉莉绕过一排倾斜的旧书架，

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一个表面起泡的旧柜子上，

有一尊布满麻点的男巫半身像。

他的头上戴着灰扑扑的旧发套，

而在发套上，是一顶古旧褪色的王冠。

上面的蓝色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中闪了一下。

“西弗勒斯！”

莉莉低声叫他，

斯内普很快找了过来。

“怎么了？”

莉莉抬起手。

“那里，是不是这个？”

他的视线落过去。

斯内普走近，却没有伸手，

他仔细观察着这个东西，

最终，他看到了冠冕上刻着的那行细小的文字：

过人的聪明才智是人类最大的财富。

“应该是。”

莉莉慢慢走近，似乎想要碰它。

“先别动它。”

莉莉停下来，斯内普注视着那顶冠冕。

“今天不用毁掉它。”

“为什么？”

“明天我会把格兰芬多宝剑带过来。”

他顿了顿，

“你来摧毁它。”

莉莉愣了一下。

“为什么是我？”

“因为它是你找到的。”

“可上一次……”

她没有说完，

但斯内普知道她想说什么。

“上次是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宝剑需要被蛇怪毒液浸透以后，

才能对魂器造成伤害。”

他的语气很平静，

莉莉看了一眼冠冕。

“我还是觉得……

你应该让更有把握的人来。

比如詹姆或者莱姆斯，

他们至少摧毁过其它魂器。”

斯内普看向莉莉。

“冠冕代表着智慧，而你提到的那些人，”

斯内普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我实在想不出，他们和这个词有什么关系。”

“……”

莉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是在夸我吗？”

“我只是说事实。”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什么？”

“你只是想讽刺他们。”

斯内普没有否认，反而更加真诚地说：

“可我说的确实是实话。”

莉莉有些哭笑不得，

她又看了一眼那顶冠冕。

这一次，她没有再退缩。

“好，明天我来。”

斯内普点头。

“嗯，等雷古勒斯他们回来的时候。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什么事？”

“明早去找各个学院的教授，”

听到这话，莉莉立刻认真起来。

“邓布利多现在不在，如果他们对明天的事没有准备，

学校里很可能会出大问题。”

“需要他们做什么？”

“告诉他们明晚黑魔王会来，

让他们把学生们都关起来，

尤其是那些已经加入了食死徒的学生，看好他们。”

“艾弗里他们？要怎么找到他们？”

“这很容易，每个食死徒的左臂上，

都有伏地魔亲手打下的烙印。”

斯内普的目光沉了下来,

“但他们可以用它传递消息，

你们要编个理由。”

“比如？”

“密室事件出现新的受害者，

巨怪闯入学校，狼人混进学生中，

或者八眼蜘蛛进攻学校之类的。”

“怎么越编越离谱了……”

“这都是在未来真实发生过的事。”

“……”

莉莉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发现，这个被人们认为魔法界最安全的地方，

似乎一点也不安全。

“这些理由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