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之野意识到扳手丢了,是在深夜十一点。
工具包摊在厨房旧餐桌上,每个工具都在它该在的位置,除了那把10号开口扳手。昏黄的灯泡下,金属工具泛着冷光,唯独那里空了一块。
他盯着那个空缺看了几秒,转身从冰箱拿出冰水。铝罐外壁迅速凝起水珠,顺着他手指的纹路往下淌。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
302的门缝下还透着光。
她还没睡。
这个认知让他捏扁了手里的空罐。铝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该去拿回来的。
理由充分——工人不能没有趁手的工具,况且明天一早还有活儿。他抓起椅背上的工装外套,却在指尖碰到门把时停住了。
隔壁传来细碎的声响。是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从卧室走向客厅,然后是推开阳台门的声音。
孟之野松开手,外套滑回椅背。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掀开一道缝隙。
夏夜闷热无风,隔壁302的阳台亮着灯。
鹿呦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孟之野今天下午帮她搬箱子时见过,一堆干洗的整整齐齐的,还带着洗衣店吊牌和挂钩的衣服叠在纸箱的最上面,用透明的防尘袋仔细装着。现在那层薄薄的丝绸贴在她身上,随着动作泛起流水般的光泽。
她在晾衣服。
手臂抬起时,睡裙的肩带滑下一寸,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一小片后背。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像上好的羊脂玉。湿漉漉的长发披散着,发尾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的曲线滑进衣领深处。
孟之野的呼吸滞住了。
他应该移开视线,这是偷窥,是卑劣,是不该做的事。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攥紧了窗帘粗糙的布料,目光像被钉死在那片灯光里。
鹿呦踮起脚尖去够晾衣杆。睡裙下摆随着动作往上滑,露出笔直纤细的小腿,还有脚踝处一颗小小的痣。她够了两下没够到,轻轻“啊”了一声,转身回屋拿了把小凳子。
再出来时,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声音很轻,隔着一道墙和几米距离,几乎听不见。但孟之野能看见她嘴唇微动的样子,能看见她微微扬起的嘴角。
凳子有点晃,她站在上面,伸手去挂衣架。真丝睡裙完全贴在了背上,勾勒出脊柱凹陷的弧度,还有腰肢那个惊心动魄的收束。
孟之野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尖锐的声响。
他僵在原地。
对面的鹿呦似乎听见了声音,动作顿住,朝这边望过来。
孟之野屏住呼吸。
她看了几秒——这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歪了歪头,轻轻笑了,仿佛觉得刚才的响声是什么有趣的小插曲。
她又转回去,继续哼歌,继续晾衣服。
孟之野缓缓松开攥紧窗帘的手。掌心里全是汗,布料被捏得皱成一团。
他转身,没有再看。
厨房的水池里堆着没洗的碗。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冲下来。他伸手去接,水花溅到脸上,顺着下巴滴到领口。
不够凉,还不够凉
他干脆弯腰,把整个头埋进水池。冷水灌进耳朵,冲过发根,刺骨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
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眼睛发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像条狼狈的落水狗。
可笑。
孟之野抹了把脸,关掉水。厨房重归寂静,但隔壁阳台的灯光还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他走回窗边,这次没掀窗帘,只是站在阴影里。
晾衣声停了。
他透过缝隙看出去——鹿呦正靠在阳台栏杆上,仰头看天。睡裙的领口松松垮垮,从这个角度能看见锁骨凹陷处那片柔和的阴影。她伸手把头发拨到一边,脖颈拉伸出脆弱的弧线。
然后她做了个让孟之野血液凝固的动作。
她解开了左边肩带。
真丝布料顺着肩头滑落,露出大半个白皙的肩膀和胸口。月光混着灯光洒在上面,皮肤泛起珍珠般细腻的光泽。
孟之野的呼吸彻底停了。
但下一秒,他看见她只是调整了一下肩带——大概是被湿头发弄得不舒服。她重新拉好肩带,还低头检查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在整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衣物。
然后她伸了个懒腰。
手臂高高举起,身体向后弯成一张柔软的弓。睡裙的布料被拉扯,胸口处绷紧,腰肢的曲线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这个姿势维持了三秒。
三秒钟里,孟之野忘记怎么呼吸。
鹿呦放下手臂,转身回屋。阳台门关上了,灯光熄灭。那片暖黄色的光带从地板上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孟之野还站在黑暗里。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开始发麻。然后他走到餐桌边,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着,火苗在黑暗中颤抖。
第一口烟吸得太急,呛得他咳嗽起来。咳嗽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突兀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