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尽力了。”
“是火虎太强,不是你的错。”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你不要担心。”
桃生向我道出无力的壮语,我从中心生悲凉。
“桃生,十一郎……一定很痛吧?”
“没关系的,还好啦。”
“葬身烈焰与虎口……怎么可能还好呢?”
“……是有些痛,不过桃生能忍住。”
“他骗你的。”一直沉默的十一郎诉出凄怆的声音:
“怎么会不痛,烈火刮骨,简直如同炼狱。每次的重生都是碎骨重熔,从头到脚没有一寸不痛苦。”
“十一郎不许乱说!”
“都是十一郎太弱了,小桃就不痛,小桃是坚强的妖怪。”
我没能再做出回应,强烈的内疚不断盘旋。
恐惧与自责在脑内沸腾,气竭与麻木在四肢攀沿。涣散中,他们似是融为一体,变成了指向心口的判决,名曰无能。我对判决俯首,再做不出任何反应。
火虎追上来了,与我仅余半坡。
虎啸如雷一般响彻山间。
桃生没有再犹豫,它再次向火虎张开弱小的身躯。
“桃生!”我用仅剩的力气喊出声。
不要,不要再替我死去了。
十一郎也冲了过去。
在某一时刻,我看到了一滴泪,从桃生闭上的眼角划过。
而后,时间像是停了下来。
已经迷离的头脑中,此刻这无能感的自厌,唤醒了记忆的共振。眼前接连浮现出考学落榜时的揭示板,拿着手稿摇头的文学编辑,以及母亲因我的幻想而叹气的那个久远下午。
然而,那共振不仅来自过去,似乎更多地来自一道未来的声音,那道我想不起来的声音。
于是,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回头站定,怒视猛虎。
“我真是个无能的男人,是吧。”
“那就请你吞噬我吧。”
奇怪的是,猛虎并未如想象中那般狂暴冲来。
它反而急刹下来,压低胸腹,重心后移,低吼着。这是我第一次直视火虎,熊熊烈火包围着它壮硕的躯骸,赤焰映照下,看不清皮毛是黑是橙。来自猛兽的喉音宣誓着它的力量。
终于,我直视向虎的眼睛。在与那深棕瞳孔对上的那一瞬间,我一下认出了它。
这是店长的眼睛。
我向前踏出一步。暴戾的火光下,我看到了店长的身影。
老虎反而像是胆怯了起来,它低伏身体,耳朵后压,夹紧尾巴想要后退。
在直视店长眼底的那一刻,老虎的灵魂向我回归,属于店长的思绪如洪流般倾倒而来。
我明白了一切。
压下内心增长的愤怒,我径直向心虎走去。它再也无法直视我的眼睛,转身逃跑。
我带着桃生和十一郎追了上去,他们俩的脸上仍写着不明所以。
之前被我一度忘却的那句话,就是所有的谜底。
已被我看穿的心虎,似乎失去了所有力量。它步伐狼狈,跌跌撞撞,与其说是逃跑,不如说是被我往山上赶。
我的步伐不再疲惫,越来越轻快,甚至矫健起来。
再向上就是山顶的悬崖了,它无处可逃。
最终,虎停在了悬崖边,它听到我的脚步声,浑身颤抖,摇曳的火焰诉说着它的恐惧。
面对着它的背影,我发出我的质问:“到底是烈火困住了你,还是你不敢面对烈火,放任它吞噬自己呢?”
心虎转过身来。
火焰渐灭。这次,心虎没有化作钢笔,而是化为店长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