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之信转过身,陈咎把整个钱包塞给他。
唐之信还乐呵呵地开玩笑:“怎么啦,准备让我管钱?”
陈咎摇摇头:“还你的。”
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每个字都像颗小珍珠砸进唐之信心里,七上八下的。
“啥……啥意思?”唐之信感觉自己有点活不过来了。
陈咎犹犹豫豫,最后开口:“你给我的东西太多了,我要还你一点。”
“你要还,就得还点我想要的,而不是你觉得你想给的。”唐之信很快就反应过来试图和陈咎讲道理。
陈咎眨巴着大眼睛,仰头看唐之信,问:“你想要……什么?”
唐之信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眼神四处瞟了两眼。
没什么人,这个点老人都在家吃晚饭了。
唐之信捧着陈咎的脸,轻车熟路。
嘴巴就像装了磁铁,“吧唧”往陈咎嘴巴上一吸。
“唔!”陈咎往后退,却被唐之信箍着后颈,动弹不得,只能任唐之信索求。
唐之信无师自通,上次用了蛮劲,这次倒是柔和了不少,亲得有快有慢的。
等陈咎快呼吸不过来了就松开一点,缓过劲自己又贴上去。
亲得心满意足,唐之信这才缓缓松了陈咎,最后又作为结尾吻了吻陈咎的眼尾和唇角。
陈咎招架不住,整个人软在唐之信怀里。
“够了。”唐之信把陈咎紧紧抱在怀里,“这就够了,还得一干二净,我甚至还欠你的了,小猫。”
陈咎晕晕乎乎,把头埋在唐之信肩头,闻着熟悉的味道才慢慢缓过神,沙哑开口:“下次慢……慢一点。”
唐之信一听,还有下次,又在陈咎脸上“啵”了一口。
晚霞漫过树梢屋顶,流云朝着西边散去,铺成一片花海地。
两人趁着天色未晚,回到家下了面条。
焯水陶奶奶送过来的竹笋,烧好大锅,热水开下面条。
切两根火腿肠最后加上一把青菜。
冒着腾腾的热气,唐之信把碗端上桌子。
陈咎平时不在家,东西都盖着布防尘,锅碗瓢盆也都整整齐齐收拾好盖着。
收拾起来不费劲儿,两人很快就吃上了饭。
唐之信一边吃面一边夸陈咎的手艺真好,吸溜了两口,唐之信不经意瞟到一边的煤气罐,用筷子指了指:“为啥不用这小锅,大锅还得烧这些什么木头和草,多麻烦呀。”
陈咎小声说:“爸爸走了之后没有气了,但是太沉了,我不会换。”
唐之信没下过厨,家里用也是天然气,就没怎么见过煤气罐。
光看着喷着绿漆已经旧得不能再旧的笨重瓶子,唐之信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了。
可是陈咎值得更好,比最好还好的。
陈咎吃完面,天已经黑透了。
大堤上的路灯亮起,有面包车和轿车开过去,很少,但是每晚几乎都有。
陈咎吃完饭,习惯性地端着一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看着大堤上的车开过,数到困了,回家睡觉。
但是今晚不一样,今晚有唐之信。
唐之信把碗刷了,走到院子里,月亮虽然朦胧遥远,挂在无云的夜里,不圆却亮,亮得像是神坛上的香火。
门口陈咎的身影看起来小小的,头倚在门框上,坐在小凳子上看着远方。
前面是菜地,菜地前面是稀稀疏疏几棵树,周围的草啊花啊围着一个池塘。
能听见小青蛙趴在池边上咕噜咕噜的声音。
陈咎没戴助听器,应该听不见。
今天一整天陈咎都戴着助听器,估摸着是没电了,放回去充电了。
盖着黑色的被子,全世界都是安静的。
陈咎的世界更加安静。
唐之信没有打扰他,在他身后陪着他看着大堤上路灯下路过的车。
一辆,两辆……
陈咎有些困了,起身,迷迷糊糊端着小板凳回去,把唐之信给忘了。
自顾自去卫生间洗漱关上门。
唐之信在卧室帮他铺好被子,坐在院子边帮他浇花。
陈咎洗漱完顺便把贴身衣服也洗了,端着盆出来倒水 。
晚风清凉吹过来,携着一股皂香。
唐之信回过头,陈咎已经进了卧室,这个人迷迷糊糊的样子。
“发烧了,小猫?”唐之信有些担心陈咎。
陈咎听不见,没戴助听器。
看到唐之信本能地笑了。
“你知道嘛,大路上好多车,没有一辆会停在我的面前。”
唐之信坐在他身边,握着陈咎的手。
陈咎用凉水洗的衣服,手摸起来像是一块易碎的玻璃。
唐之信轻轻笑着:“没事的没事的,等我成年了学驾照买辆车,红的,让你第一眼就能看见我,我天天在这个路上转,让你每天晚上都能看见我。”
陈咎眼睛不聚焦,看不清唐之信的嘴型,微微嘟了嘟嘴。
唐之信凑近他:“怎么了?”
陈咎摇摇头:“你亲亲我吧。”
唐之信说:“我还没刷牙呢。”
“没关系的。”
唐之信摸了摸陈咎的脸,很小,整个人看着单薄得像片纸。
唐之信怜惜地俯身吻了吻陈咎的唇角。
“你没亲在嘴上。”
陈咎委屈地喃喃自语。
唐之信轻笑了两声,原来陈咎也会撒娇。
多依赖自己一点吧,陈咎总是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别人对他一点点好,他就害怕。
对他再好一些,陈咎就惶恐。
唯恐天下的恩情,自己一生一世都亏欠,还不完。
哪有什么爱与亏欠,唐之信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