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中,人命,牲口不如。
这是一座荒村。逃命的早就逃出去了,留下的要么被饿死,要么被觅食者杀死。
苏兮曾经觉得自己命大,苟活到现在。但眼下看来,不过劫难比别人晚一步到罢了。
刚跨入门槛,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就被匪徒一脚踹开。
“你活着没用,给我们填饱肚子。”
匪徒直逼而来,紧随其后的另一人大喘着气,两人皆面黄肌瘦。
谁不是饿了几天?只是强者面前,弱者为食。
“这是我抓到的,我吃。”
“凭什么你一个人吃。”
“这么瘦,顶多两口,没法分给你。”
“老子也饿了!老子也要吃!”
没想,自己被杀之前,杀人者先吵起来。
刺耳的吵闹声下,苏兮混沌的脑袋突然清明不少。
这一幕……为何感觉一刻钟前才经历过?
苏兮掐着自己小臂的皮肉,盯着两个争论不休的人,眼前闪过相似的画面。不同的是,想起的画面,是这二人拔出刀刺向她。
对啊,自己方才已经被他们吃了,为何此刻还活着?
苏兮想起临死前的最后一刻,耳边忽然听见钟声,眼前突然黑了。再次看清时,自己又回到两个贼人发现她之前。
“我没有死……我还活着……且此刻是我唯一能逃出去的机会!”
不同上一次,苏兮没再乖乖认命等死,爬起来就向村口冲去。
苏兮冲到路上,目之所及,荒凉一片。别说神君了,就连鸟兽也不见得有。
不过脚步慢了一瞬,身后的匪徒追上来将她按住。
“还敢跑?老实趴着别动!”
一阵狂风卷过,苏兮闭上双眼。
噹——!
又似是沉闷的钟声在脑海中响起,苏兮倏地睁开眼睛。
匪徒又不见了,自己又回到自家院子。
“怎会……”
*
临近村口,不敢慢一刻的苏兮更加拼命地跑。
“这到底怎么回事。要我死能不能痛快些啊!”
苏兮冲天喊着,委屈极了。
远远的,她看见一道人影朝这边走来。苏兮太饿了,眼前发昏,等看清时,人已到了跟前,再想躲藏已来不及。
完了……一定也是来此觅食之人,她彻底逃不走了。
果然,不管发生再离奇的事,她终究活不下去。
苏兮僵在来者跟前,四肢皆在发抖。此人身长八尺,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冒昧了。敢问姑娘,在这荒村做什么?”
态度温和,眉目清隽,毫无杀气恶意,莫非此人——
“你是神君吗……救救我好不好,我是逃……”
眼前一黑,苏兮再也支撑不住,全身软瘫倒地。
幸得赵云眼疾手快,扶了下。但也就一下,即刻收手。苏兮仍摔在地上,但被他接了一下,没摔得太重。
赵云看看扶了这姑娘一瞬间的手,眼神躲闪。
“情急冒犯,我赵云并非趁人之危的小人,请姑娘相信我。”
然而晕倒的苏兮根本听不见他在嘀咕什么。
赵云看着跟前呼吸微弱的姑娘,双目眺望,竟在不远处瞧见两个争执不下、相斗而亡的尸体。
自己不过途经此处,想找个地方歇歇脚,没想撞见这般景象。
“乱世之过,恕我无能为力。”
*
夜色渐沉,黎明又到,苏兮整整昏迷了一夜。
天亮不久,苏兮转醒,睁开眼时,先看见晨光,然后是位剑眉星目、神色平和之人,正闭目养神。
苏兮愣了一瞬,昨日晕倒前恍惚看见的,也是这张脸。
“姑娘醒了?身子可还有不适?”赵云察觉动静,睁眼道。
“是您……救了我。敢问恩人是?”
“赵云,赵子龙。”
苏兮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没撑住,又跌回去,索性趴在草席上。
“多谢赵将军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
“将军不仅救我,还守在身旁……此恩此德,我不知该如何报答。”
“我留下,是有事需问清姑娘,并非全为守候。”
苏兮抬起头望向赵云。
“将军请问。”
“你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去。”
所以守了一夜,就为问这?苏兮又感动到觉得委屈。
真的是神君,自己求了这么多年,从父母离世,兄长离世……他终于出现了。
“这儿……就是我家。”
苏兮环顾破败的茅屋。这里的确是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赵云瞧她神情,心生歉意。
“姑娘可还有其他亲人?我此去邺城,可顺路送你投靠。”
“没了。”苏兮摇头,“这世上只剩我一人了。”
赵云摸了摸侧颈,接连问错话,只觉自己嘴拙。
“这可如何是好。”
“将军不必为难,您已救我一命,此恩已重,不必再为我烦心。”
赵云没立刻接话,似深陷苦恼。
苏兮以为他没听清,便端正身形,又俯身叩首:“苏兮多谢赵将军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