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到一声令下,队伍开始南行。
苏兮身后空荡荡,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她不时踮起脚往前看,可前面的人头攒动,哪看得见赵云的身影。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队伍在一处坡地歇脚。
南枝从马车上跳下来,提着裙摆往后头跑,好一会儿才找到苏兮。
“苏兮!你可还好?”南枝喘着气,递过去一个水囊。
苏兮接过水囊,感激地笑了笑。
南枝心疼地看着苏兮的腿,道:“要不我跟夫人说说,让你也上车?”
“别。”苏兮连忙摇头拒绝,“哪有厨娘坐马车的。之前还给夫人添了麻烦,实在不好意思。将军特意安排了新的差事,我可不能坏了规矩。”
南枝忽然凑近,笑嘻嘻地问:“这一口一个将军的,是不是想将军了?”
苏兮脸一红,别过头去:“将军自然是要走前头的,我走末尾,见不到是自然。”
南枝笑得眼睛弯弯,问:“答非所问。要不要我待会儿回前头跟将军说说?说咱们苏兮想念将军,可否去尾巴上见见她?”
苏兮瞬间羞红脸,伸手就去捂南枝的嘴。
“我没有!我……我想的陈到将军!不是赵云将军!”
见苏兮慌张的样子,南枝笑眯眯地抬眸看向她后方之人。
“欸,赵将军来啦,都听见了吧?”
苏兮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转过身。
身后空无一人。
南枝已经捂着嘴笑弯了腰。不止是笑苏兮慌张可爱的模样,以及她身后,某个默契随她旋身之人。
苏兮又气又恼,回身道:“不许吓唬我!”
“我错了我错了!”南枝笑着往后躲,一边说,“不过你这样子,可就承认自己想的是赵云将军咯?”
苏兮被她戳穿,脸更红了,豁出去道:“将军英俊潇洒,又是我恩人,想他理所应当嘛。”
南枝笑意更深了几分,看了眼苏兮身后的男子,凑过来挽住苏兮的胳膊,带着她转过身去。
“这下,赵将军是真听见啦。二位慢慢聊,我去照顾夫人。”
南枝松了手,笑眯眯地提着裙摆溜了。
苏兮僵在原地,丝毫不敢抬头去看跟前的赵云。视线里只有他的靴尖,和垂在身侧的那柄佩剑。
方才的话他都听全了?!何时来的,怎么总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啊!
“苏兮姑娘你——”
苏兮吓得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将、将军怎么到后头来了……前头不用照看吗?”
“陈到在前面。”赵云顿了顿,又道,“我来看看你腿伤如何。”
“好了,都好了。”苏兮连忙说,“将军还是快回去吧,叫人瞧见不好……”
“瞧见什么?”
“瞧见你来找我……”苏兮声音越来越小,“我一个小小厨娘……哪能劳烦大将军亲自来看望……”
苏兮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忍不住飞快地往上瞟了一眼。
赵云正垂眸看着她,嘴角似有极浅的弧度。
苏兮心一慌,又迅速低下头去。
“看来伤势已无大碍,说话都有力气了。”赵云道。
苏兮窃喜垂眸道:“嗯……多亏将军挂念。放心,今日走百里不成问题!”
“量力而行,不可逞强。”
“听令!”
苏兮右手握拳放在身前,信誓旦旦的样子。赵云浅笑着颔首,策马回了队伍前头。
苏兮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一日一见,今日达成!”她小声嘟囔着,捂住发烫的脸。
啊啊啊啊!方才丢死人了!
可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苏兮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颊。队伍已经陆陆续续前行,她小跑着赶回末尾,跟上了前行的队伍。
日头越来越高,晒得人后背发烫。苏兮闷头走着,稍稍落后些,脑子翻来覆去是赵云方才的笑。
“将军为何那么温柔?神君都这样吗?是吧,嘿嘿。”
她正傻笑着,脚下的路忽然一软。
苏兮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好端端、平坦的山道边缘的泥土轰然塌陷。
还没来得及惊叫,旁边的灌木丛又蹿出一只野猪,横冲过来,不偏不倚撞上苏兮的腰,直接将她撞得飞出去老远。
苏兮只觉天旋地转,身体顺着陡坡翻滚而下,碎石、枯枝、泥土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她本能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草根,连根拔起,跟着草一起滚。
“啊!是草!”
脸!对,护脸!身子不要紧,若是脸毁了,这辈子可就完了!
苏兮拼命护住脸,碎石刮过手臂,树枝抽打肩背,泥土灌进衣领。
疼,到处都疼。
不知滚了多久,“砰”的一声,后背撞上一棵大树,总算停了下来。
苏兮蜷缩在树根间,浑身发抖,好一会儿才敢慢慢睁开眼。
入目是杂乱的灌木和倾斜的山坡。她仰头往上看,山道已经远得只剩下一条细细的亮线。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