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伸手去掀她腰侧的衣料，苏兮慌忙按住。
“这儿没事！再说男女有别，掀开可就是皮肉了……”
“生死关头还讲男女有别？”赵云眼中有怒意。
苏兮咬着唇，慢慢松开了手。
衣料掀开，一道不深但颇长的擦伤从腰侧划到肋下。赵云撕下自己内袍的一截，熟练地替她缠紧。
苏兮疼得倒吸凉气，把脸别到一边。
“腿上呢？”赵云问。
“腿……腿没事。”
赵云看她左腿不自然的蜷曲姿势，伸手去探。指腹刚触到小腿，苏兮便猛地一颤，额上沁出冷汗。
赵云沉声道：“看来走不了路了。”
苏兮急了：“不！我能走！真的不碍事——”
“苏兮姑娘。”赵云打断她，“服从军令。你若再逞强一句，我便把你绑在马背上，让你一路这么到汝南。”
苏兮垂下脑袋，没敢再讲话，但还是忍不住低语：
“我不想拖后腿，不要丢下我……”
“谁要丢下你？”赵云道，“我可没说，又自己胡思乱想。”
赵云又去查看苏兮的左腿。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再折腾下去，这条腿非废了不可。他小心掀开苏兮的裙摆，露出两条纤细的腿。胫骨外侧一片青紫，已经肿起。
“好在只是扭伤，并未伤筋动骨。”
赵云安慰道，试着按住苏兮的脚踝，轻轻转动了一下。苏兮吃痛闷哼，眼泪险些掉下来，到底忍住了。
“有多疼？”
“一……一定都不哽。”
赵云抬眼看她，眼里带着无奈。苏兮心虚地偏过头去。
“说话都不利索了，还逞强。忍忍，我帮你把腿固定住，不然没法走。”
“嗯……”
苏兮乖乖坐在地上，眼睛随着赵云的手转动。他动作轻柔，苏兮本以为会疼哭，没想到比预想中好受许多。
“这么深的洞，山道那么远，将军怎么找到我的？”
“碰巧，猜到的。”
“不愧是神君！果然只有将军能……”苏兮的声音沉下去。
可倘若哪天将军也离开呢？
赵云悄悄抬眸，腾出一只手在身后摸索。
忽然，苏兮发现从赵云身后冒出的东西，一团毛茸茸正朝自己蹦跳过来。
“将军你看！”
苏兮捧起小白兔，递到赵云眼前。
“它的眼睛是异色！一黑一红，好可爱！”
赵云与白兔四目相对，皆无表情。
苏兮噗嗤笑道：“将军和它很相像呢。”
赵云的目光越过兔子问：“苏兮姑娘饿了？”
“啊？”苏兮懵然。
“这兔子算不上肥硕，但有肉，饱餐一顿不成问题。”
苏兮怔愣地看向掌心的小白兔。
“将军……想吃吗？那就……给你吧。”
苏兮把兔子递过去，赵云看她“忍痛割爱”的模样，忽然想起自己比她大八岁，在他眼里，苏兮跟个孩子也没差。
这兔子也是怕她摔疼了委屈，特意带来安慰小姑娘的。
赵云顺势接下，还掂了掂重量。
“吃什么长大的，比我想的要重。”
“草吧，毕竟兔子不吃肉啊。”
苏兮看着赵云掌心似是害怕到耸动鼻头的小兔子，愈发心疼。但是将军想吃，她不能表现出自己舍不得的样子。
“山野长大的兔子竟不怕生，倒是难得。”
赵云说罢，一手端着兔子，一手揽上苏兮的腰，把人从地上捞起。动作过于自然，且苏兮没什么重量，直到小姑娘红透的脸起身时近在咫尺，赵云才倏地回过神来，把脸转向另一边不看她。
“咳，失礼了。”
“没……”
“走吧。兔子要一起吗？”
“将军不吃吗？”
“不吃。”
苏兮肉眼可见地庆幸，欣喜道：“那放它继续在这儿吧。虽然它迟早会被吃，但至少能活过今日。”
“好。”
赵云放下小白兔。小白兔看了眼苏兮，一人一兔挥手和扇动耳朵告别。
“将军为何突然不吃了？”苏兮好奇问。
赵云只简单“嗯”了声。
苏兮疑惑：“嗯？”
赵云单手架着苏兮，刚迈出一步，又察觉这姿势会弄疼她的腰。
“手臂还有力气吗？我们要爬上去，你环着我的脖颈，挂在我身上。”
苏兮抬臂环上：“这样么。”
两人的身子倏地贴上，呼吸可闻。不知怎的，平日里不敢看对方的两个人，此刻竟目不转睛地盯着彼此。
“将军……”
霎时间，似有霭霭停云、濛濛时雨、春意正浓。
赵云抬起身侧的手，用指腹擦过苏兮的颧骨。
“有血，我给你擦了。”
突如其来的触碰似是碰到的苏兮身上的某个机关。收紧双臂，踮起脚尖。
苏兮努力往上，脚尖踮到开始抖。奈何身长差的太多，她怎么费力也够不着赵云的唇瓣。
“将军你怎么长这么高啊……”苏兮着急，环上赵云的手臂拽了拽他，“将军你稍微下来点。”
赵云以为苏兮是想挂的牢固些，依言弯下腰。
苏兮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刚要凑上去，又戛然而止。
亲下去，真的好吗？忘了陈到将军的妹妹，是怎么被将军疏离的吗？
“苏兮姑娘？”
苏兮埋下头藏起落寞，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绕到赵云身后。
“麻烦将军了。”
听苏兮的话稍显失落，赵云又不禁开始想自己是否又做了让她伤心之事。
至于为何会不自觉去在意她的情绪，赵云没明白。好比事到如今，他也没明白，初到邺城那日，明明气势汹汹，丢下话离开。为何到了驿站后，坐立难安，又折返回去寻她。
赵云突然想回头去看苏兮，暗自觉得，她从身前跑去身后，正是不想自己看她的脸。
她方才在做什么，怎的突然变了情绪？她凑上来，眼睛看的是自己的……唇？
赵云僵住，不可思议的猜测浮现脑海。
“苏兮……姑娘。”
“我抓得很紧，将军不必担心，绝不掉下去。”苏兮开朗道。
没了失落，却没消除赵云的猜测，反而更加确定。
“苏兮姑娘方才是想亲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