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途中来月事,真挺麻烦的。
方才见赵云来找自己,激动得摔了一跤,那一跤似乎摔出一股强烈热流。也不知布巾还能不能撑到入夜。
*
入夜,队伍在林中一片宽阔之地安营扎寨。众人各司其职,很快填饱肚子后各自安歇。
刘备与两位夫人住营帐,另外陈到等几位将军有营帐过夜,其余人借靠在树下,点着篝火入睡。
赵云自请守夜,将自己的营帐分给伤员。
四周安静下来,南枝被甘夫人叫去服侍,苏兮独自坐在树下,睁开一只眼睛观察。
所有人都歇下,要去溪边正是此刻。
苏兮小心拖着腿到溪边,将换下的布巾放入水中清洗。溪水冰凉刺骨,苏兮咬着牙洗。
“手会冻僵的。”
“啊!”
苏兮回首仰头发现赵云正朝自己走来。
“将军不可再往前!”
赵云站住:“你不打招呼擅自离营,是要被惩罚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来洗……”
“洗什么?”
“布巾……”
“为何不汇报?”
“我想着洗了便回去,而且这……不便汇报。”
赵云继续抬脚朝苏兮走。
“军令如山,既然随军,就得守军中的规矩。”
“是……”
苏兮攥紧手中的布巾,一直泡在水中不敢拿出来。
赵云走到她身边蹲下,在水中夺走她的布巾。
“等等——”
“水凉,我帮你洗。还有你腿,别蹲着。”
“万万不可!这是——真不行!”
苏兮说着上手去抢,却被赵云灵活地躲开。
“你在一旁坐着暖暖手,等我一路回去。”
抢不过,苏兮无地自容地捂着脸坐在赵云身侧。
“没想到你流了这么多血。”
“嗯……将军你也太好心了,什么都抢着做……”
甚至连这也争。
赵云一面洗着布巾问:“伤口还疼?”
“不疼……”
“留这么多血,应该挺疼的。待会儿我拿药来。”
“多谢将军……”
苏兮从掌心后慢慢抬起脸,万般无奈。
原来是被误会成包扎伤口的布巾,也好,若被赵云知道,他现在洗的是月事的血,自己会无地自容、羞愧而死的。
溪水潺潺,赵云借着月光搓洗,水流从他指缝间淌过,带走血色。
苏兮坐在一旁,把手笼进袖子里,偷偷看他。
月光下,赵云洗得仔细,眉目间没有任何嫌恶或不耐。
赵云起身,将布巾拧干:“一夜应该能晾干,明早我来帮你取。”
他四下看了看,折了根树枝,将布巾搭在上面,插进岸边的泥土里。
“就晒在此处吧,放那边……估计不大合适。”赵云道。
苏兮浑身血液凝固,倏地转头。
“将军知道这是什么?!”
“布巾上有血。若被人看见,定会以为你受了重伤却隐瞒不报。军中若起疑,反倒麻烦。”
苏兮愣住。
对啊,伤口。将军以为这是包扎伤口渗出的血,旁人也会这么以为。
“还是将军考虑得周全。”
“嗯。”赵云蹲下身,“背你回去。”
*
赵云将苏兮背回树下,扶着她靠坐好,将自己的外袍垫在她腿下上药。
“夜深露重,别乱走动,有事唤我。”
苏兮点头。赵云转身朝自己守夜的那棵树下走去。
一堆堆篝火如同万重山,苏兮望着那道影子渐渐被黑暗吞没,心底忽然空落落的。
她又看了看自己不争气的腿。
怕什么呢?小时候被野猪撞上,不也瘸了好长一段时间吗。
苏兮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抱着赵云的外袍,一瘸一拐地朝他挪去。
短短百步,走得她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赵云听见动静,抬起头,神情微怔。
“我可以在将军身旁睡吗?”
“为何?”赵云问。
“因为……”苏兮咬了咬唇,“似乎有狼嚎,我害怕。”
“我们一行人,又有篝火,野狼不敢靠近的。”
苏兮失落地垂下头,刚转身,忽又回身,直接在赵云身旁坐下。
赵云看着身旁垂着脑袋,藏起脸的姑娘,默默取走苏兮抱在怀中的外袍,抻开盖在她身上。
“还冷么?我再去拿张毯子?”
“不冷,多谢将军。”
苏兮确实因为月事,身子比平常冷。来寻赵云,是想借他的热意安心入睡,不耽误次日赶路。
以及,某个自私、不可告人的理由。
“难得将军没拿礼教劝我回去。”苏兮蜷着双腿,额头靠在膝盖上,缩在他身侧道。
赵云偏过头看她,道:“腿,别这么压着。”
苏兮将腿放平,绷着的劲儿一卸,身子也跟着软下来,屁股不太舒服,她扭了两下没用,又不好意思再动。
赵云看她难受的样子,半晌低声道:
“来月……身子不适,枕着我的腿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