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到伸手制止,无可奈何地将手中的酒坛子塞给南枝。
“人姑娘每日起早贪黑,给军中上下准备三餐,好不容易睡得香,让人好生歇息吧。你不背,我背。”
南枝抱着酒坛子点头附和赞同。
陈到绕过赵云,走到苏兮面前,俯下身去,用赵云的外袍将其包裹住。
苏兮呼吸绵长,眉头微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陈到探出双手,一只手从她的颈后穿过,另一只手沿着石台面探入她膝窝之下。眼看着马上把人抱起,某人还不来制止,陈到侧目望去。
“我可要抱起来了?”
“嗯,有劳。”
陈到眼里写满了“你个榆木脑袋”,可赵云神色如常。
“木头脑袋。”陈到终是没忍住吐出四个字,不再看他。
怀里的人动了动。苏兮眉头蹙了下,但没醒来,在陈到怀里蜷缩起来。
陈到不再犹豫,将人抱起来。苏兮轻飘飘的,比南枝还要轻。他用下巴抵住外袍堆在她肩头的一团,防止夜风灌进去。
南枝跟在陈到身旁,赵云提灯,转身走在最前头。
“太轻了,感觉比我那把戟还轻。”陈到道。
南枝道:“苏兮平日除了膳房的事务,还会帮忙缝补衣裳。除了夜里,不得空歇息的。”
“这么折磨自己?”
“不许胡说!苏兮是想多做事,担心……自己被赶走吧。”
“为何这么说?”
“苏兮似乎很怕离开军营。乱世颠沛流离之人何其多,需要容身之地的人那么多,她是担心自己被取代吧。”
“苏兮姑娘告诉你的?”
“她从来道喜不道忧,方才说的,皆是我猜的。”
“那真是辛苦小姑娘了。嗯?这脸上怎么有伤?南枝,你看看?”
陈到的疑惑出口,走在前头的人脚步明显顿了下。
南枝解释道:“白日有阵大风刮来,裹挟着树枝,不小心划伤的。”
苏兮右颧骨下方有道细细的血痕,已经结了薄痂。
“碰一碰会怎么样?”
陈到话刚讲完,前头的人转过身来,昏黄的光铺满了苏兮的半张脸,将伤痕照得清晰。
“只是脸上有伤吗?”赵云问。
南枝道:“不清楚,苏兮受伤从不跟我讲。”
赵云的眸子渐沉下去。
“给我吧。”
“什么给你?”陈到明知故问。
赵云不语,将手中的灯交给南枝,双手穿过苏兮身下,将人从陈到怀中夺过来。
苏兮似乎感觉到了震荡,发出含糊的鼻音,脸颊在赵云胸口上蹭了蹭。
“将军……”
一声“将军”含含糊糊的,赵云顿住,臂弯里那点分量忽然变得重起来。
南枝提着灯站在一侧,激动得差点松开手中的酒坛子和灯去拽陈到。
“我在。”
赵云佯装寻常的样子回应,尽管他清楚苏兮此刻并不清醒,他的话她大概听不见。
“将军……我不是故意沾酒的……不要责罚我,不要赶我走……”
陈到与南枝对视,挑眉一笑,示意她看赵云的神情。
*
军营,帐中。
“护送”完毕后,陈到拉着南枝不做片刻停留,当即离开。
进了帐,赵云单膝跪在铺边,将她放下去。苏兮的手垂下来,碰到了草枕,便蜷起身子,把脸埋进他的外袍里。
赵云扯过一旁的被褥,替苏兮盖好,半晌不动。
“为何会犹豫?平安送达,该离开了。”赵云自言自语。
昨夜不同今夜,可以离开了。
外头传来陈到声音:“或者给人擦擦脸?”
赵云:“……你再不回营帐休息,明日军法处置。”
外头安静。
赵云看了眼苏兮。她蜷在铺上,看不清表情。偶尔动一下,嘴里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赵云收回目光,真去打了盆水来,准备给苏兮擦脸。
“将军……这是我兄长……他能跟着您上阵杀敌吗……”
赵云将帕子拧了半干,坐到铺边。
“我兄长很强的……小时候我被狼叼到深山去,他孤身一人救下我的……”
赵云拿着帕子,从她的额角开始擦。苏兮颧骨上那道结痂的伤显眼,赵云沿着边缘将旁处的灰沾去。
“将军您怎么不理我……”
赵云知道苏兮说的梦话,只是这话着实问得合适,赵云也忍不住对答。
“我在替姑娘擦脸。”
“又是姑娘……我何时才能听见你……”
苏兮的话没讲完,赵云擦拭的动作也停下。
“听见什么?”
然而这下苏兮是彻底睡着,没再讲话。
赵云垂眼,帕子在她脸颊上又走了一道。自己的外袍还被她攥着,赵云看了两眼,把被角压进她肩窝,起身端走了盆。
和上门,赵云将水泼出去。
“出来吧。”
躲在暗处的两个人讪讪笑着走出来。
“是陈到不让我走的!”南枝指着身旁之人抢先道。
陈到双手抱胸,无所畏惧。
赵云将盆搁下,认真看着两人。
“夜深了,快回去歇息吧。今夜之事,不必告诉苏兮姑娘。”
“为何?”两人异口同声道。
“避免产生没必要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