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苝走后,苏兮独自坐在案前,手里握着做到一半的河灯,迟迟没有动作。
“若是他心悦谁,一目了然……事到如今的发生的一切,一如既往的一视同仁?”
总感觉不对。
汝南分别时,赵云平生第一次拉着自己的手,交代了那么多话。虽说了珍重,可那明显是不舍。
“不行!自己想抓破脑袋也不会明白!”
苏兮一把抓起河灯,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
祈福仪式入夜开始。
苏兮捧着花灯站在约定好的榕树下左等右等,迟迟等不来人。眼看天色即将黑罄,苏兮心底愈发不安以及失落。
“一定是军中有急事,没能赶来。”
苏兮一遍遍安慰自己,直到天色完全黑透,百姓们围聚在河边将花灯放入水中,她等的人依旧没能出现。
“想必将军是突然想到该避嫌,怕被旁人误会,便不来了吧。”
苏兮垂下眼看向怀中的灯。
“罢了,放了灯,便回去。”
河水在夜色中泛着细碎的波光,远处零星几盏河灯正顺着水流缓缓漂远
苏兮走到河边,寻了一处人少的角落蹲下身来。
“爹、娘、兄长,我如今一切都好。大家照顾我,吃穿住不成问题。运气差了些,但每次将军都会及时出现。嗯——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总担心有朝一日,会牵连将军……”
苏兮指尖在灯沿上摩挲。
“将军是要做匡扶汉室的英雄,我不能拖他的后腿。”
苏兮将河灯推入水中。
“愿天下太平无忧,愿赵将军无病无忧,百岁安康。”
阖上双眼,苏兮虔诚祈祷。
“祈愿是要说出口的吗?”
身后冷不丁响起声音,苏兮吓得浑身一颤。
“将军?您怎么……别老是突然出现吓我啊。”
赵云捧着那盏丑灯,语气坦然:“是苏姑娘你太专注,明明我都在你身旁待了那么久。”
“久?!那我方才说的话……”
“嗯,听见了。”
苏兮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听见是指……?”
“从那句‘我如今一切都好’开始。”
那不就等同于全听见了吗!
赵云蹲在苏兮身侧,将歪歪扭扭的灯托在掌心端详。
“灯放的时候可有什么讲究?”
苏兮一愣:“将军没放过河灯?”
“头一回。”
“那……”苏兮心念一转,“两个人一同放的话,灯要放在一处,让它们挨着漂远才好。若是半路分开了,便不吉利。”
她面不改色地说完,心却咚咚直跳。其实城中百姓说的是:两情相悦之人,若将灯并排放入水中,且相伴漂至看不见为止,意味此生不离、来世再续。
“为何要挨着?”赵云问。
“因为……前路漫漫,需结伴同行,相互照应。”
苏兮心虚地看向河面。她实在不擅长在赵云面前说谎,总觉得那双眼睛什么都能看穿。
赵云“嗯”了声,把灯放入水面,推了一把,让自己的那盏漂到苏兮那盏旁边。
两盏灯碰在一起,像两只迟疑的鸟儿终于靠拢。
苏兮的心也跟着那一碰揪紧。
两盏灯并排浮在水面,始终挨着,竟没有分开的意思。
苏兮不敢转头看赵云,只盯着越漂越远的灯,小声问:“将军怎么来晚了?”
“营中临时有事,脱不开身。知道你会等,结束后便立刻赶来。”
“嗯……”
她当然会等,即便是自己先放了灯,她也会一直等他来。
“宵禁将至,回去吧。”赵云道。
“嗯。”苏兮望着还剩两点微光的灯,忍不住道,“将军,我方才祈愿说的话……你听见了,没什么想说的吗?”
“救下姑娘皆是碰巧而已,不必多想。我自来运气不错,你不会牵连我的。”
赵云不过顺着苏兮方才的话在说,好在苏兮没有歪曲他的话,知道内里没有嘲讽、没有冷漠,反而有宽慰。
“我也觉得将军运气好,劫难永远比将军晚一步到。唉,要是这好运能分我一半就好了。”
“好啊,怎么分?”
“好运又不是干粮,如何能分?我说说而已,将军别当真啊。”
“说说而已么?我的确当真了,还想是否需要举办个仪式之类的。”
苏兮呆住,视线乱飘。心里反复琢磨赵云这话到底是认真的还是玩笑,可他那张脸上什么破绽也看不出来。
“将军真好骗,小心哪天被人拐跑了。”她小声嘟囔,说完自己先笑了。
赵云也弯了嘴角,站起身。
“走了。”
苏兮站起后,下意识往河面上望。两人的灯不见了。不知最后,它们是否还挨在一起。
“不知最后,它们是否还挨在一起。”赵云轻声道。
苏兮怔愣:“什么?”
赵云道:“两盏灯都放了,总该盼个圆满。毕竟我们是来祈愿的。”
他说得随意,仿佛只在说灯的事。苏兮却觉得心口被什么撞了下。
“将军你……是不是知道我说谎了?”
赵云挑眉:“嗯?”
苏兮攥紧袖口道:“放灯的讲究,你知道我撒谎,而你……什么都知道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