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学士当时也在静心书院?”韩文俞盯着宋云辞,语气一派凛然。
这种像是被审讯的态度让宋云辞感到不适,眉心沉下来:“下官当时在国子监,是太子殿下的伴读,只是听闻这桩案子有感而发,书生之见,韩大人见笑了。”
“宋学士客气了。”韩文俞神情微舒,详解道:“此案久远,具体细节不便透露,为师者不当因弟子家世清寒而轻之辱之,贬低折损,枉为人师,寒门学子十年刑期,也是根据承乾国律法做出的判决,禁锢终身,永不许仕进,于他,此刑已极。”
抿了一口酒,各自拱手作别。
殿内舞姬身姿妖娆,几场舞过后,承乾帝顺手赏赐,看向宋云辞:“听闻宋学士与夫人如胶似漆,今日怎么没一同来?”
宋云辞不知话题怎么引到了她的事情上,乌黑墨发束起,两缕发丝在鬓旁垂下,她生得好看,被点名回话,站起身来就成为全殿焦点,态度不卑不亢,回道:“回陛下,内子欠安,不便出见。”
承乾帝听她如此说,唏嘘一句:“宋学士素来羸弱,夫人亦欠安,府上何时可迎麟儿?”
多喝了几杯酒,面颊泛红,目光在场上转一圈,继续说道:“不若孤为你赐一门亲事,找个与你门当户对的,可好?”
在场皇子和朝臣们全都看向宋云辞,能得帝王赐婚可是天大的好事。
宋云辞只想苦笑,面色不露分毫,行跪拜礼:“臣叩谢天恩,陛下垂帘,然臣身负沉疴旧疾,恐误闺阁,有负陛下美意,臣与夫人合两姓之好,誓不纳妾,不忍相负。”
“陛下圣明,洞烛臣心。”
最后一句说完,殿内无人敢出声。
秦寅的冷哼格外明显,那个蠢妇虎背熊腰,灰容土貌,举止粗俗,哪里值得她抗旨相护!
“你有话说?”承乾帝任由宋云辞保持跪拜的姿势待在原地,看向冷哼的秦寅。
秦寅站起身回话:“儿臣只是感慨宋学士束身自好,见善思齐。”
承乾帝捂唇咳了两声,刘全赶紧端上热汤,喝了一口压下咳嗽,说道:“都坐下吧。”
刘全一个眼神示意,场上歌舞继续。
殿内人各怀心思,三皇子显然不想让话题就此结束,握着酒杯:“四弟这是急了?父王只记挂着肱骨之臣,却忘了四弟也未成亲。”
五皇子接话:“四哥后院连个体己人都没有,我与四哥年纪相同,已有两子,四哥确实要抓紧些了。”
朝臣们听了两位皇子的话,也颔首认同,觉得即便是太子,也是时候选太子妃了,或是先选几位妾室。
殿内的人各怀心思,秦寅握着酒盏:“四弟?四哥?两位可是糊涂了?太子不在皇子排名之中,你们需得视我为储君,称呼我为太子殿下。”
一语惊住在场所有人,秦寅面露讽刺,不顾三皇子和五皇子脸色发青,继续说:“假惺惺的催我成亲,太子的亲事何时轮到你们来置喙?”
字字句句全是针对,丝毫不留情面。
承乾帝重重放下手中酒杯,在案几上发出‘哐当’一声。
“放肆!孤还没死呢,就急着摆储君的谱,是不是等不及了?”
殿内所有人全部起身跪拜,齐呼‘陛下息怒’。
宋云辞从手臂间朝秦寅看过去,他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丝毫没有悔过之意,冷淡的态度叫承乾帝越发恼火,头冠上的东珠都跟着微微颤动。
“你眼里可还有孤?可知这太子之位,孤能予你,也能收回来。”
承乾帝气急攻心,胸膛剧烈起伏着,刘全立马递上参片,小心谨慎地伺候着含入口中,垂首立在一旁,一句劝说的话都不敢有。
宋云辞知晓此时不是秦寅被废太子的时候,承乾帝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便主动出声劝解:“陛下息怒。”
“你要站出来做说客?”承乾帝舌下含着参片,已经缓过气来,重新坐回椅中。
宋云辞叩首:“臣不敢,太子殿下年轻气盛,难免意气风发,言辞失了分寸,臣并非为殿下开脱,殿下僭越之处,该罚该训,只是,殿下之傲,亦是陛下培养出来的储君气度。”
她的话听上去不偏不倚,连语气都是普通的,让人静下心一想,确实有道理,若储君一点脾气都没有,和皇子们兄友弟恭,做事情畏首畏尾,反而叫人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