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实弥收回视线,抬头看向天上半隐的月亮。
玄弥一步一步试探着走近,他的哥哥,原本是个很温柔的人。
他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屈起膝盖坐下,偷偷瞥向旁边的衣角,对方没有立刻让他离开。
玄弥看到了一点希望,他本来只想让哥哥进去休息,但没有被拒绝的机会实在难得可贵。
他想了想,提起了今天的事情作为开场:“哥哥,小时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是在做梦对不对?”
他心中的疑问很多,譬如他们是怎么认识的,那对夫妇又是什么人。
“不知道,不是梦。”实弥很干脆的给出了肯定却没什么用的答案。
如果小时要留下,玄弥想知道事情的始末,在情理之中。
他其实在思考,自己选择的对错。
死亡总能给一叶障目的固执带来冲击,他不否认自己的固执专断,为了保护重要的人,他早就将付出生命当做是迟早的事,只要能够将世上所有的鬼消灭殆尽。
执意用推开所有人的方式,是否真的正确?还有,被他全盘压下,在他们的包围下非要萌芽的,小小的寂寞。
旁边的人几度欲言又止,实弥忍无可忍:“想问就问。”
下次能不能有今天的耐心,他就不知道了。
“是!”玄弥条件反射绷劲了背脊,声音也大了点,他急忙捂住嘴放低了,“那……哥哥和小时是怎么认识的?”
实弥看了他一眼,换了个姿势,手肘搭在单独立起的膝盖上,将关于小时的事情,简单说了,自动省略了他和鬼的部分。
玄弥安静听着,还没做出反应,他的话已经在脑子里过完了,像是有意避开了交谈。
尽管是相似又各不相同的家庭,但听到她的死是由父母亲手造成时,他的震惊和悲凉也来得后知后觉,几乎在一瞬间做了决定。
玄弥不知道他说出这句话后,会得到什么回答,他手心被热意浸得有些潮湿了,可仍然直直地望过去,无论对方有没有看他:“哥哥,今后我们也一起保护小时吧。”
他状似无意强调了那个‘也’字,像是在询问还记不记得他们曾经的约定。
实弥怔住了,目光终于从天上,移到了他的身上。
玄弥更紧张了,握起双手,等着最终的回应。
他张了张嘴,眼中透出挣扎的神色,又被垂下眼睫的动作掩盖了:“……去睡。”
玄弥有些失落,却不气馁:“哥哥去吧。”
有了个好的开始,他应该高兴才是。
实弥没有理会,重新闭上眼睛:“随你。”
两人在寂静中僵持着,谁也不让。
没过多久,另一颗脑袋悄悄探了出来。
“哥哥。”
“……”
“哥哥。”
实弥无奈看过去,视线撞上玻璃珠似的蓝色眼眸,眼睛的主人憨憨地笑了一下。
“小时来叫你。”玄弥说,语气带上了点期待。
他自认为他们是统一战线。
小时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毫无睡意的模样,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
她抬头看看两人,往里缩了缩,语出惊人:“一起睡吧。”
……
不太对劲。
小时蒙住大半张脸,只剩一双眼睛在外面小幅度地转动。
好重。
身体像压了块重石,呼吸不畅,为了避免被憋过气,她艰难挪动,露出了完整的脸。
她的意思是让他们一起睡,不是把她夹在中间,盖两层被子。
屋内三道轻重不一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到底是怎么答应的呢?小时缓缓移动视线,左右各有一颗背过脸去的脑袋,他们各自分了一半的被子给她,身体被压得严严实实。
她还没有这样和别人睡过,耳朵里心脏扑通扑通响个不停,只好闷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不过……
很暖和。
即便她身上压得最厚重,也能感觉到两侧的体温比她更高,热气丝丝缕缕溢过来,在中间逐渐交融。
或许是太过温暖,小时有种泡在水池里的错觉,看着看着,眼睛泛起一阵酸涩,像是被熏红的。
她整个人突如其来的落到这里,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的混乱和迷惘了。
小时努力克制着,仍避无可避漏出一声哽咽,在夜里,清晰可闻。
她猛地咬住下唇,顿住了,在心里不自觉开始道歉。
纤软的睫毛沾上了水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她不知道眼泪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流下来,明明不应该打扰他们的。
左侧的人却忽然有了的动静,一点一点翻了个身,伸出一只手,隔着两层被子,像是对待无法自主入眠的婴儿那样,不太熟练地在她身侧拍打。
小时正想偏头去看,不想右侧更果断地直接突破了若有似无的阻碍,滚烫的手挤进指缝握住了她,人却没有移动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