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指向她满是干涸血迹的小腿。
小时低头一看:“谢谢……我没关系的。”
“哎,这个给你,”他递来一小瓶液体,“用这个清理伤口,最近不要碰水,下次再遇到野兽,记得小心点。”
说罢,步伐不稳地走了。
小时看到毁坏的痕迹,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普通人不会想到是有鬼来过了。
她草草冲洗了一下腿上和手指的伤口,守着玄弥喂下了药,才勉强提起精神去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玄弥的体温下降了,呼吸也逐渐平稳,依旧没有醒来。
小时靠在墙边看着他出神,差一点,他们就都不能安然无恙回到这里了。
到了晚上,玄弥能喝下去的,还是只有水。
从夜幕降临的那一刻起,小时就在躁动不安,她不停想起黑暗中那双红色的眼睛,腥臭的肉块和飞溅的血沫……
那只鬼还没死,这个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她,别说入睡,连眼皮都不能合上一刻。
她一遍遍确认玄弥平安无事,握着菜刀,靠在门边,守到天明。
明明看起来毫无异常的人,又过了两天才幽幽转醒。
玄弥挡住眼睛,适应了光线后,缓缓移开。
大脑像重启了一次,过了半晌,他回想起了在这之前发生的种种。
玄弥立即就想起身,但身体太久没动,使不上力,只好挣扎着撑住地面,嘴里念念有词叫着小时的名字。
“……玄弥?”小时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太敢信地叫了一声。
这两天下来,她滴水未进,嗓子像刚在沙堆里滚了一圈。
“小时!”玄弥坐了起来,视线找到她的位置,就不肯移动了。
女孩哐当扔下手中的东西,跌跌撞撞朝他扑过去,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玄弥同样用力回抱住她。
每一寸皮肤都感受着对方鲜活的呼吸心跳,他们才真正有了劫后余生的体会。
她更瘦了,手掌不用力都能摸到硌人的骨骼。
玄弥像是要把人嵌进身体般拥着微微颤抖的身躯,眼神暗着,似乎还是觉得不够。
直到听见压抑不住的细微啜泣,他回过神来,拉开了一点距离。
“……”玄弥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女孩子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泪水淌过眼下的乌青落下,唇瓣仿佛轻轻用力就会裂开,乌黑的卷发失去了光泽,如同一颗水源断尽的枯草。
心脏泛起陌生的疼痛,夹杂着难以名状的情感,玄弥将她的发丝捋到耳后,开口的第一句话仍然是:“对不起。”
小时只是摇摇头。
玄弥看见旁边的水壶,倒了杯递到她唇边。
小时抬眸看了一眼,就着他的手喝下。
他又倒了一杯。
小时移开视线。
玄弥自己喝了,放下杯子:“对不起,我说了谎。”
“……”
“对不起,鬼出现的时候,没有及时赶到。”
“……”
“对不起,留下你一个人。”
小时抿了下唇,牢牢盯住他。
她想说的本应该是‘没关系’,在他们之中,从来就不曾存在过真正的责怪,可是……
“不死川玄弥你这个笨蛋!”她生平第一次放任自己大声喊出来,“我叫你离开,为什么完全不听我说话!”
渴了几天的喉咙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说话方式,很快败下阵来,小时低头咳嗽了两声,就听见他说:“因为这是就算死也没办法做到的事。”
她抬起头,有再多情绪都找不到合适的用来骂他的句子。
唯独这件事,小时是绝对不想提的,但见到他坚定不移的眸光,她忍不住开了口:“那……什么……”
即便如此近的距离,微弱的声音到了耳边,还是含糊不清,玄弥道:“刚才……”
“我说……那为什么要丢下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音量依旧不大,泛红的眼睛像是竭力忍耐克制着什么,又像是一种控诉。
不管找了多少理由,都无法掩盖小时对这件事难过又生气的事实。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进玄弥的耳朵里,不亚于是一场酷刑。
他明白独自留下的痛苦与孤独,也懂得家人离去的落差,或许是这几年漫长而无处不在的陪伴,淡化了从前的感受,他还是选择这样做了。
玄弥无可辩驳:“如果我说再也不会,小时可以原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