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来得及和玄弥说在无一郎那里听到的消息,视线在有一郎脸上略微停顿了几秒,小时拿不定主意能不能在他面前谈起。
“怎……怎么了?”有一郎被看得莫名其妙,习惯性展现防备的一面。
小时摇摇头,决定等过了今晚再说。
有一郎撑着下巴,独自转向一侧,余光却偷偷看着三人相谈甚欢,他们似乎说到了夏天的萤火虫。
无一郎和他不一样,无论是接受好意还是帮助别人,都表现得十分坦然,从很久以前,便是如此。
相比之下,作为哥哥,他的坚持,似乎是在别人眼里无谓的固执。
交谈声渐远,有一郎盯着这片他们赖以生存的树林,恍惚间又看到那个老好人般天真又执着的父亲,他吸收了过往的所有经验,才走到今天。
不能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这样的人,只是活下去,就要用尽全力了,可他的弟弟好像不懂。
有一郎的目光回到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青黑色身影上,他正为交到新朋友开心,如果可以,他希望弟弟能够长命百岁。
“抱歉。”他不知怎么突然开了口。
反应过来时,三双眼睛齐齐看了过来,有一郎脸颊有点发烫,但没有急着辩解,真心实意又挤出一句:“谢、谢谢。”
弟弟有一两个不算坏的朋友,也不是不行,他想。
无一郎作为最了解哥哥的人,对他道歉又道谢的举动,惊讶程度不亚于天上下红雨,他忍不住真的抬头看了看。
有一郎炸毛:“对我的话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无一郎急忙摇头否认。
玄弥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几句话而已,我们可没有那么小气。”
“最近不停地和你们道歉道谢,我早就算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小时头疼地双手托着脸,“我提议以后不要再说了。”
玄弥赞成。
晚风闷热,累了一天的几人都有了些困意,一起进了屋。
小时打了个呵欠,看门户大开,没有合上的意思,问道:“这样不会遇上小偷或盗贼吗?”
“这种荒郊野岭,没有人会来。”有一郎答道,拿出睡觉用的草席,“空气流通,夏天会凉快一点。”
玄弥接过他们的份铺在榻榻米上,就打算一起睡下。
“等等,”小时去包裹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小盒子,“刚才忘记了。”
玄弥不太自然道:“不用了,我没事。”
小时不语,目光缓缓看向他的肩膀。
他败下阵来:“我知道了。”
小时脱下鞋走到他身后,拧开盖子,淡淡的药气在空气中蔓延。
“这是?”无一郎好奇地凑过来。
“药膏,有一郎也擦一点吧。”
“不需要。”有一郎盘着腿坐下,他是有些不适,但早就习惯了,睡一觉就好。
无一郎问:“玄弥受伤了吗?”
“嗯……怎么说呢,”小时等着他褪去半边衣服,“是过度逞强的结果。”
玄弥不缺干活的经验,体力也不差,却不代表他有长时间伐木搬木材的经验。
他露出右肩,上面果然红了一片。
被两人看得不自在,玄弥提议道:“我自己来。”
小时已经挖出一小块在手心揉搓开,毫不留情按上了他的肩膀。
他轻轻‘嘶’了声,闭上嘴。
无一郎也一动不动观察着。
小时察觉到有一郎的视线,勾起唇角:“无一郎,哥哥说不定在期待你的关心。”
“是吗?”他扭头看了一眼,没发现异常。
小时压低声音:“有一郎今天也很累,我现在走不开,你去帮他擦擦药吧。”
她用鼓励的眼神示意对方拿了药过去。
无一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郑重地点点头。
他走过去,直奔目标:“哥哥,我来帮你擦药。”
“哈?都说了不需要。”有一郎不耐烦地闭上眼。
“没关系的哥哥,不用客气。”
没想到无一郎会动手,他蹭地弹起来:“无一郎,你今天发什么疯,离我远点。”
无一郎却像下定决心般追上去:“哥哥,我只是想帮你。”
“不需要!”
屋子里响起‘蹬蹬蹬’的踩踏声,两道身影一追一逃,刚刚的困意又被驱散了大半。
玄弥擦好了药穿好衣服,两人的追逐还没结束。
“你早知道会这样了?”
小时眉眼弯弯:“无一郎说想和哥哥关系变好,试试看。”
不知跑了多少圈,两人隔着小时和玄弥停下脚步。
“哥哥!”
“别过来!”
小时看够了,准备调解,门口却突然响起陌生的脚步。
他们看过去,皮肤青灰的人形生物咧嘴一笑。
“哟,很热闹啊,小鬼们,不知道能不能带我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