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下的猫忽然又移动起来,走着还不忘回头,似乎在让他们跟上。
小时追了上去。
玄弥叹了口气跟上,片刻后,听见她惊呼的赞叹。
原来是山间藏了一片瀑布,若隐若现水流声的源头在此,水滴在阳光下飞溅,勾出一道七色的虹。
小时凑近了去看。
“小心。”玄弥忍不住提醒道。
她伸出手,但能摸到的只有水,淅淅沥沥沿着修长白皙的手指落下,带着舒适的凉意。
玄弥则是防备着意料之外的状况,他观察着四周的痕迹,不像是没人光顾的地方,转眼瞥到地上咕嘟冒水的泉眼,不过在瀑布的掩盖下,不易发现。
“小时,看那个。”他指向小泉眼的方向。
小时顺着他的示意看去,三两步走到它旁边,等了两秒后,俯身戳破了最上层的泡泡。
这里的水温更低上两分,她掬一捧清水:“玄弥。”
他走了过来,随口问道:“怎么了?”
小时起身将双手递上,拢不住的泉水从指缝中流出:“要尝尝看吗?”
泉眼里的水冬暖夏凉,听说味道很甜。
掌心中浅浅的水波粼粼闪光,一瞬间便隐去了,粉润指腹上水的纹理,像是要长出表情似的召唤他,玄弥眼下的阴影颤了颤。
渗落的水珠一部分落在了地上,还有一些顺着她的手臂滑进衣袖,被吸收后,带来粘腻的不适,见他没有反应,小时在湿透前及时收回了手,自己尝了一口,将剩下泼在一旁。
的确有丝丝甘甜的味道,但对比平常他们喝的水,也没有太大的不同,她絮絮评价完,看向旁边的人。
“玄弥?”
对方还是没抬头,含糊地‘嗯’了一声,极其少见的敷衍。
小时觉得奇怪,仍旧问道:“我说,你要试试吗?”
玄弥的下巴动了动,看起来像是同意。
于是她再次俯身取水——
“……悲鸣屿先生,郑重地把我叫来,不是商量队员们的事吗?”远远传来说话声,听起来虽然十分恭敬,但仔细分辨还是带着点躁意。
“我想,就算是你,偶尔也需要放松一下。”男人沉稳的声音如同巍然屹立的高山。
“开——”实弥提高的音量又倏地收敛下来,“我可不是那些爱玩过家家的队员。”
“有些队员是过于松懈了,但休息不是过家家。”
“可……”实弥还想说些什么,抬眼却瞥见了朝他们看过来的两人,转瞬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他顿住的脚步不知该不该掉转方向,拧着眉开口:“悲鸣屿先生,怎么你也……”
“受人之托。”悲鸣屿行冥淡淡道,声音里有着对待亲近之人特殊的柔和。
也许是因为昨天的那番言论,又或是由于尊敬的人在场,实弥虽脸色微变,但还控制着没有说出难听的话。
水流的冲刷更激烈了,巨大的动静像是要把一切都掩盖过去。
小时弯弯唇角,如同从未有过争执般转身看向他:“实弥,要过来这边吗?”
她的声音不大,不由得怀疑起对面的人能否听见。
下一秒,静立的岩柱有了反应,字句清晰地传入耳中:“我上去等你们。”
说罢,他冲两人微微颔首,先一步离开了。
原来瀑布声并不能阻隔什么。
三人僵持半晌,目光灼人般在空中互相闪躲交错。
实弥敏锐发现玄弥耳尖逐渐褪去的浅粉色,其中的意味他不想深究,只是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玄弥紧绷得几乎要与身后的石块同化,艰难地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冷淡而含着怒意的紫瞳毫不留情扫过两人,停留在与自己相似的脸上:“费劲心思的要见我,我可以理解为,你已经准备好面对后果了吧。”
“大、大哥……”玄弥的脸色有些白,一下子失去言语。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小时向前一步,挡在恰好能够容纳一人的中间,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高和两人有了更显著的差距,遮挡视线的效果微乎其微,反倒有点不见天日了。
但她并未感到不适。
两道目光顺理成章垂下,存在感强烈到无法忽视。
如果实弥口中的准备,是基于坚持或放弃的后果,对血脉相连的玄弥来说,不会有第二种选择;以她的身份,也许本该割舍得更容易些,她和他们,终究少了一层羁绊。
即便有人要被抛弃,那么也只有她了。
小时若无其事抬起头,转向一侧:“实弥,我准备好了。”
“什么?”实弥反应慢了半秒,只觉她的语气奇怪,威胁的话语自然没什么实质上的意思。
少女宝石般璀璨的眼睛注视着他一笑,推着身后的人拉开了点距离:“没什么。”
“……”
自重复以来,实弥总是避免与她对视太久,那双眸光里,装了太多过去容易让人心软的东西,他陷入将人推远与渴望虚无缥缈快乐的挣扎里,最后觉得,果然匡近才是应该活下来的人。
就像现在,一愣神,小时不知怎么掬了捧清水送到他眼下,一错不错望着他说道:“这里的泉水很甜。”
亮得晃眼的究竟是水还是别的什么,实弥一时不察,鬼使神差低下头,触及到冰凉的泉水猛地醒过神来,整张脸被另一种气息包围。
由少女散发出来的,像是某种清淡的花果,又像是某种甜腻的食物,他无意识咽下一口。
味蕾尚且来不及做出回应,双唇触碰到了她潮湿的掌心。
糟糕!
实弥心神一震,视线越过手掌的起伏,看见玄弥的脸。
思绪混乱的刹那,他清晰地觉察,有些东西,正在往无法回头的方向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