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阳!”
爆炸发生的瞬间,夏安猛地飞扑向前,紧接着一脚踏空,她的身体急剧下坠,在惊恐万分中,夏安挣扎着大叫出声!
“啊!——”
剧烈的悬空感之后是身体落在了一个坚实的承载物之中,夏安惊魂不定地睁开眼睛看看向四周,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进了耳朵里。
“怎么回事啊你?上班睡觉就算里,还做恶梦!还好Linda不在噢,不然你又要被骂了!”
什么……Linda?
“呼、呼……”夏安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有些不可置信地颤抖着开口:“Kate?”
“嗯?怎么了?”Kata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夏安,还顺势向四周看了一圈,发现其他同事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才压低声音继续问:“你脸色真差啊,不舒服?还是你真做噩梦啦?什么梦真这么可怕?”
Kate是夏安在公司的老搭子了,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飞机失事时的爆炸所带来的巨大轰鸣与热浪,办公室里噼噼啪啪、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女同事们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时发出的喀拉喀拉的声响混杂着男同事皮鞋踏在地面上沉重的嘟嘟嘟的声音,细碎的说话声、进食声,以及空调等各种机器运行时发出的低频噪音,最终化作了让夏安大脑彻底空白一片的嗡鸣声。
眼前的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画布,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搓圆捏扁,连带着Kate的脸都一并在夏安眼中扭曲又恢复正常,扭曲又恢复正常,连带着整间办公室的空间似乎也一并变成了一幅游戏中跳帧的画面。
“Kate?你怎么会……”夏安强忍着要呕吐的眩晕挣扎着从喉咙里又一次地挤出了声音,她使劲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的意识稍微清醒一些,好从那个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滚筒洗衣机里爬出来,夏安的声音颤抖且沙哑,她望着Kate那张依旧有些扭曲的脸:“现在是、是哪一年?”
夏安这副要吐不吐的样子着实将Kate吓了一跳,她看了眼夏安桌面上的电子台历,整个人的表情有些古怪,更多的却是担忧:“现在是2026年4月23号?你没事吧?”
2026年…4月23号?
夏安环顾着四周,接着抬起手来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剧烈的疼痛是如此真实在动作之后的下一刻就被感知。
她这是……又回到了十年之后吗?
还是之前她以为的重生,不过只是一场无比荒诞却又异常真实的梦?
夏安慢慢闭上了眼睛,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地猛地睁开,她飞快地扑到电脑旁边劈里啪啦地敲起了键盘。
随着搜索结果的出现,那颗原本高高悬起的心又一次地坠入了深渊。
沈长阳果然还是死于10年8月的那场震惊了全世界的空难里,飞机在海面上失去了踪迹,从此她也失去了沈长阳。
没有奇迹,也没有记忆错乱。
重生回到十年,那短暂的六个月,以及最后一幕在廊桥不远处炸开的机体……原来真的只是她夏安的黄粱一梦。
没有什么比从一场求而不得的美梦中醒来还要让人感到空茫和狼狈的了。
夏安说不上是惆怅、痛苦还是其他的,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哪怕那场美梦的结局并不完美,也许也依旧足够她回味一生。
那些她和沈长阳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那些她和沈长阳还没能做成的事情,都随着这场梦的结束化作更为深刻也永恒的遗憾。
夏安想起了这场梦的开头,彻底无心工作的夏安下意识看了眼办公大楼窗外那碧蓝如洗的天,她拍了拍Kate的肩膀,随意找了个借口:“我今天……不太舒服,请个假,如果工作上有什么急事你直接call我就行。”
夏安说完,耐着性子听Kate叮嘱了自己几句注意身体什么的之后就飞速地提交了请假事由,她甚至还没等到审批通过,整个人几乎可以说得上是跑着离开了公司。
没有了梦中从公司请假出来之后的迷茫,夏安几乎是一路狂奔到了S大的草坪上。
就连夏安自己都说不清楚,她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来到这里。
也许是因为这是梦境的开始就是她在这片草地上睡着了。
梦里的沈长阳实在是太过于鲜活、真实,以至于她实在没法就这么算了。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可再多的,她又似乎什么都做不到了。
过去的十年,夏安一直活在失去沈长阳的遗憾中,好不容易,她以为自己真的幸运了那么一回……
夏安瘫坐在S大的草地上,此时此刻的心境已然和梦里的截然不同。
没有梦里的轻松、慵懒,她只觉得自己应该嚎啕大哭一场,可当她的嘴张了又张,夏安却发现自己居然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也许是因为长期对着电脑工作患上的干眼症让她的眼底除了酸热依旧一片干涩。
也许是因为她已经太久没有发泄过……直到这时夏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当一个人的情绪被压抑得太久的时候,哪怕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已经绷断了,她也依旧没法像个普通人一样大大方方地哭一场。
又或者是因为梦里那个哪怕自己有一点委屈就能感知到的存在已经不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