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等两人冲出去了,却发现原本满坑满谷到处都可见的丧尸此刻像是被人一键清除了一样,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却是不同时期的沈长阳的母亲和他的外公。
不同年龄段的父女在沈长阳高中的角角落落爆发着内容相似的争吵,两人静下心来一听,发现居然还是之前在语文组办公室门口吵过的话题。
直到此时此刻,沈长阳才终于确定,原来这个校园大逃杀副本里出现的母亲和外公并非他潜意识的投射臆想,而是曾经真实发生过,却没能被他知道的时期在此刻得到了曝光和解答。
沈长阳终于明白了外公每次面对他和母亲那微妙的别扭和说不清的歉意到底来源于何处。
原来那本可以属于母亲的一切,全部被外公无条件地让渡给了父亲。
哪怕沈长阳同为男人也会忍不住感叹:“男人有些时候真的是‘团结’得可怕呢……”
沈长阳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穿过那条让人觉得长得有些漫长的走廊,无数争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他就当没有听见一样地走了过去,直到他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身影旁边。
沈长阳在活着的时候照顾了自己的母亲太久,以至于他甚至不需要过多地去区分,就能一眼看出来谁才是自己真正的母亲,谁只是母亲记忆里的她自己。
沈长阳望着走廊尽头的母亲微微一笑,接着冲着对方张开了双臂,那是一个邀请对方拥抱自己的姿势:“妈妈,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可原本只是一脸冷漠看着一切的女人却骤然落下泪来,她望着沈长阳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手,颤抖着摸了摸儿子的脸颊,那种温热饱满的,独属于自己儿子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了起来。
“居然……真的见到了。”
沈长阳的母亲的脸瞬间变得有些扭曲,那是一种巨大的喜悦夹杂着不可置信又包裹着浓厚的悲伤的样子,任何人在这样强烈的情绪面前都不可能有办法保持镇定。
可沈长阳的母亲除了表情有些扭曲之外,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极其理智。
沈长阳当然发现了母亲在情绪控制方面的变化,他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惊喜,“妈妈,你的治疗是有效果了对吗?”
沈长阳的母亲完全没有意料到和儿子重逢之后儿子最先关心的居然是她的身体,饶是在经年累月的治疗下她的精神状态和心理状态基本已经回到了正常人的水平,可此时此刻的她已然觉得自己似乎又一次崩溃了。
巨大的痛苦像是一双大手狠狠地拽住了一个母亲的心脏,接着又毫不留情地一捏,几乎让人痛得说不出话来。
决堤的眼泪夺眶而出的时候,沈长阳已经将母亲抱进了怀里。
“妈妈,我没事的,很高兴能知道你已经好起来了。这真的让我很高兴。”
就连沈长阳的母亲自己也说不清她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她只记得自己走在异国他乡的街头,然后莫名其妙地走了一条自己从来都没有走过的小路。
她在那条小路上看到了一个红发的亚洲青年,很年轻,也很英俊,让她想起了自己那个因为意外早逝的儿子。
青年看上去不太高兴,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狼狈,这让沈长阳的母亲也跟着有些难受,她不禁在想,如果自己的儿子还活着,在异国他乡受了委屈,身边又没有大人陪伴会是一种什么光景。
这样的想象让她幸福又难受,所以就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一样,沈长阳的母亲走上了前去,开口问道:“嘿,小伙子,你需要帮忙吗?”
其实A国除了华人之外还有很多亚裔国家的长住人口,而且哪怕是土生土长的华裔abc也不见得一定会说中文,贸然用中文询问对方其实是一件危险又失礼的事情。
好在沈长阳的母亲在经历了人生漫长的雨季之后终于也迎来了属于她的幸运。
红发青年转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风霜却依旧无法掩盖五官的美丽的女人微微一笑:“你还想再见一次你的儿子吗?”
“……什么?”
“如果我说,你只需要献祭一段自己最害怕的回忆,就能再见一次你的儿子,你愿意吗?”
她当然愿意。
没有哪个母亲会不愿意。
如果可以,她甚至愿意献祭自己的生命去换沈长阳的幸存,可红发的年轻人听了却微笑着摇了摇头,他看向这个可怜的母亲的眼神里有着无限的悲悯,然而他的原则却不能被任何人或是感情所绑架:“那并不是你可以决定的……”
好在她虽然无法让自己的儿子复活,却在混混沌沌走了一截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漫长的小路之后见到了走向自己的儿子。
沈长阳还是20岁的样子,哪怕过去了这么些年,他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那已经衰老了太多的母亲。
她以为儿子见到自己的第一面会是责备,会怪自己为什么那么脆弱,要生病,为什么生病了不留在国内治疗,为了要躲避自己的丈夫,选择远渡重洋,还得他白白丧命于万丈高空。
可沈长阳的第一句话却是问自己好不好。
自己那只活到了20岁的儿子,居然能一眼就看出自己的身体和心理已经恢复了不少,他说他很高兴。
没有哪个母亲能接受自己失去了一个这样的孩子。
沈长阳的母亲几乎痛苦得不能呼吸,她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了那个红发青年在送她前往那条幽暗的小路之前那复杂的眼神和犹疑的话语:“其实我并不能确定让你和自己的儿子再见到底属于奖励还是惩罚。”
那时的她想怎么会是惩罚呢?
只要能让她再见一次沈长阳,她就什么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