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爷命我来太医院取些药物。”言罢,两侍卫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先反应过来,毕恭毕敬地朝她躬了躬身,“请。”
侍卫领着她进了门,握着腰间的佩剑,走起路来时不时传出“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
傅岁久跟在他的身后,好奇地左顾右盼。
来往取药的宫人很多,她的目光很快就落到了两个挽手说说笑笑的宫女身上。
“赵都知果然如传言说的那样英姿飒爽。”
“长了那样一张脸,却是个宦官,真是可惜了。”
“宦官怎么了,宦官也能成家。要能和赵都知对食,我都不敢想我每天睡得会有多香。”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是是是,你有出息。你有出息就不会背着娘娘非要跑这一转,只为瞧上都知一眼了。”
“你小点声!”
傅岁久听完脚步一滞,连脸色都变了,转身就想离开。
“诶,姑娘,您不是要替王爷取药的吗?”侍卫一把将她喝住。
她只能尴尬扯扯嘴角,笑说:“我明日再来——”
“那怎么行?王爷身体要紧。”对方不由分说地接着向前走,她也只好硬着头皮紧随其后。
按照现在的时间线,宫女们口中所说“赵都知”指的就是在太医院主事的赵褚。
旁人或许不知,但她记得很清楚,这赵褚并非是真真实实的宦官,而是栾烨安插在宫里的眼线。
今个儿她是以栾岷津摄政王的名号来取药的,要让赵褚发现了,那跟头顶一个“我是乱臣贼子快来抓我”的称号在他面前晃悠有什么区别?
“就是这儿了,姑娘您自便吧。”傅岁久思索一阵的功夫,两人已然到了太医院内。
侍卫向她颔首,转身便走了。
傅岁久没空理会那些虚礼,睁着一双大眼睛就在殿内四处张望,寻找赵褚的身影。
男人颀长的身姿实在瞩目,即便被众人重重围困依旧不觉黯淡,反倒像是被众星捧月般耀眼。
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腰间悬挂着鱼袋,在此起彼伏的“赵都知”叫唤声中红了耳朵。
见对方忙得抽不开身,傅岁久这才放下心来,到另一位太医那取药,低声道:“能给我拿些雪花膏吗?用了能不留疤那种。劳烦太医了。”
“你是在哪个宫里做事的?之前不曾见过你。”
“啊,”傅岁久嗫嚅着再次压低了嗓音,“是王爷让我来的。”
也不知是那人故意的,还是栾岷津的名号太响了。
太医闻言便振声确认道:“王爷?是王爷命你来的?”
原本喧闹的太医院一听“王爷”二字,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傅岁久连忙嘘声,皱着眉头急了眼:“要死啊你,吼这么大声。”
那人置若罔闻,只扬起头,将视线落在她的身后。
他朝着赵褚微微颔首,她的自己脖颈后便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赵褚的吐息,“我来罢,你去忙。”
傅岁久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后脖颈:……
“之前不曾见过你,可是新来的?”赵褚一改从前的笑脸,神情严肃得像在审犯人。
他捋过袖袍,纤长的指节扣住笔杆,替她写药方留档。
“额嗯。”傅岁久嗫嚅着点点头,不自觉地将手里的玉佩和纸条握得更紧。
趁着赵褚回过身去取药的功夫,她眼疾手快地将东西塞到自己的怀里,这才放下心来拍拍胸口。
“这是姑娘要的雪花膏。”赵褚回到桌前,朝她摊开手。
掌心里放着的那盒雪花膏只用细小的木奁装着,小巧精致。
“谢过赵都知。”傅岁久拿了那盒雪花膏,福了福身,拔腿就跑。
事情发展得太过顺利,好像无论她说什么赵褚都会相信。
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另一边,赵褚微笑颔首回应,等她走后便走到正在清点药材的太医边上,低声道:“在下有要事外出,有劳郑太医。”
那人早已习惯,头也不抬地摆摆手,“去罢。”
出了太医院,赵褚的目光在宫道逡巡,总算找到方才那个背影。
这摄政王真是越发放肆了。
平日上朝,他总钟爱带着一条小蛇,听见不爱听的就放任小蛇攀上进谏的官员身躯,吓得对方瞬间有些语无伦次,不敢再多说话。
再是他毫不避讳地与百官交往,有意拉拢一众官员,早已形成了不可撼动的地位,连圣上都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他甚至连圣上的秀女也敢私通,真是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