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成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喝酒。
酒精在她的口中蓄着,口腔火辣辣的疼。
少许酒液滴入她的喉咙,她更觉得整个人像是被火烧一样滚烫。
好不容易将那口酒咽下,傅岁久拍拍自己胸口,像是刚刚渡了一场大劫,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舌头从嘴里耷拉出来透气,“好辣,好辣!”
也不知道大人们为何钟爱喝酒,这玩意儿也太刺鼻了些!
原本独自一人郁闷着喝酒的时砚,见了她这个样子顿时开朗,没忍住哈哈大笑,“看来小兄弟喝不惯这种烈酒。若是有机会,下次在下带些好入口的果酒给小兄弟尝尝,如何?”
“不必了!”傅岁久连连摇头,看在烤鸡的面子上敛了敛嫌弃的神情,“但是烤鸡可以多带点。”
时砚闻言瞥了眼剩下的半只烤鸡,笑道:“爱吃就都吃了罢。”
“那我不客气啦!”傅岁久撩起袖口,左右开弓,一手握着鸡腿一手握着鸡翅,吃得脸上都粘满了蜜汁。
吃着吃着她就有些害怕时砚反悔,扬起头去看他。
他却只是低垂着脑袋,握住手里的酒杯迟迟不放,嘴里喃喃:“在朝廷日夜勾心斗角,像小兄弟这样直率的性子真是不多见了。时某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傅岁久连连点头附和:“哦哦,甚好甚好。”
这样她就可以安心吃烤鸡,没人和她抢了。
不多时,食盒里的烤鸡已经被吃得所剩无几了,时砚喝过一口酒睨了傅岁久一眼,“吃饱了?快要子时了——”
“子时!?”傅岁久吓得手里的鸡胸肉都掉了,猫着腰鬼鬼祟祟地到处张望。
真是命运戏弄大馋猫,她竟然吃到了这个时候。
“怎么了?”时砚已然起身收拾酒壶与食盒,见她脸上还沾着蜜汁便从袖口里拿出帕子,轻轻替她擦拭干净,“在下该回礼部了。”
她闻言也稍稍抬了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时砚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滞,才发觉她不仅没生小胡,连眉眼都似小家碧玉。
她的睫毛纤长,因为酒气还未散,她脸上还铺着一层薄薄的酡红色。
一个可怕的猜测从他心中扬起又被迅速扑灭。
怎么会?她身上穿着的可是官袍。
再一细想,他曾听旁人说过,男人若是没了那物什,是会生得秀气一些。
原来如此。
对面的傅岁久不知道为什么时砚的脸色青一下白一下的,现在又是一副怜悯众生的贤者模样,她只知道自己再不跑就要被栾岷津捉到了。
她捉住他手腕,握在掌心里郑重地央了央,“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时兄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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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子时,栾岷津背手步入御花园,远远地瞥见两个身材瘦削的男子着官袍拉拉扯扯。
他眉心一跳,轻咳一声,那着红袍的男子便转过身来,朝他颔首。
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看着时砚走到他跟前,毕恭毕敬地向他行了个礼,栾岷津轻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睨时砚一眼,“这么晚了,你在这作甚么?”
言罢,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时砚身后露出的一小截墨绿色布碎上。
原先站在亭子里的另一个男人不见了。
时砚并没应答他的话,只问:“那王爷呢?可是约了谁在此密谋,这才见不得时某在此处碍眼。”
“你是铁了心要站在圣上那边是吗?”栾岷津振声,即便没看到他的神色傅岁久也听出来了他话里的愠怒。
可偏偏时砚像个没事人一样,让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臣只站在江山社稷那边,站在百姓那边。礼部还有要事急需处理,若是王爷没有要事吩咐,臣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时砚退开半步,向着栾岷津行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去。
栾岷津眯着眸,死死地盯着他身后那个着绿袍的男子。
那人生得要比时砚矮一个头,身上的袖袍松松垮垮的。
她鬼鬼祟祟地捉着他腰侧的系带,几乎将整个身体贴了上去,恨不得要跟他融为一体。
“呵。”栾岷津轻哼一声,背手走进了花园里的凉亭等候。
这时砚,在朝廷上摆了一副贤臣姿态,装模作样地进谏,背地里做的却全是些偷鸡摸狗之事。
也难怪任他怎么用金银珠宝美人贿赂,时砚依旧不为所动——
原来是个有龙阳之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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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宫里是前所未有的寂静。
独自坐在御花园里,栾岷津望着雾蒙蒙的天色,越看越觉得窝火。
他已经坐在这里半个时辰了,莫说是那名姓傅的秀女,就连飞过的雁鸟都罕见。
不知过了多久,蜷缩在他手腕上的小蛇从他的袖口钻了出来。
栾岷津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小蛇的脑袋,由着它顺着自己的手掌爬到石桌上。
可它仍觉得不够似的,柔软的身躯不断地蠕动,游曳到地上,慢慢爬出了凉亭。
等候的时间实在太无趣了,他虽觉得奇怪,却也没加以阻止。
渐渐地,雨声近了。
原来是要下雨了。
难怪这家伙这样兴奋。
雨滴落下,小蛇摆动着身躯回到了他的手上。
正是知道小蛇不喜雨水,他看着那雨势越来越大,随即又变小,不由得更加心烦气躁。
原以为这场惹人厌烦的雨就要停了,可天似乎存心要跟他作对,偏又愈下愈大。
如此往复个几回,栾岷津算是反应过来自己似是被戏耍了。
他紧握着拳头,手背上满是虬结的青筋,与缠绕在腕上的小蛇混为一体。
本来紧皱的眉宇一瞬又舒展开,他讪讪笑了两声,“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