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净玄抬手正想取下铃铛,叶黎穆却先一步行动了。
小小的铃铛入手冰凉,像是上好的冷玉。他忽然发现,师尊的许多物件都是这样,质地如冰玉,色泽却呈素净银白。
叶黎穆把铃铛递了过去。
墨净玄接过,顺势系在他的手腕上,轻声道:“送你了。”
叶黎穆微微一怔,正要开口,墨净玄已先一步撩开了车帘。
他们此刻停在青石大路旁,地面零星覆着薄雪,想来已是离昨日出发之地极远。
昨日停留之处不仅无雪,反倒还带着几分暖意。
叶黎穆一边暗自持续为师尊渡送灵力、温养寒凉身躯,一边小心扶着墨净玄缓步走下马车,身后顾恒宣与墨恒白二人也相继纵身跃落。
远处晨光微亮,恰好落在远处石碑上——凤阳宗三个大字清晰可见。
如今天下承平,六界安稳已久,乱世杀伐早已尘封岁月深处。
各大宗门戒备日渐松,往昔层层布防、轮值镇守山门的规矩尽数废止。
现下仙门皆是这般行事,只以护山大阵严严实实笼罩整片山门地界,结界收缩内敛,不拓边界、不设外哨,不多占半分多余疆域,省却人力灵力损耗,安稳度日。
几人刚行至山脚下,便迎面撞上一名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圆眼睛小虎牙,笑起来两个酒窝,活脱脱一副邻家弟弟的乖巧模样。
——若不是叶黎穆清晰看见,他身侧正浮着一面蓝白色的系统屏幕。
叶黎穆眉头一皱,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身份——神界最为厌恶的存在:气运夺取者。先前那些冒充师尊转世之人,正是这类货色。
这并不是他厌恶这些人的唯一原因。
八万三千年前,九芳上神献元补天。原因有三:其一虽是灵气枯竭,但这最多导致后世无法施展术法;其二是恶念无形却致命,能侵蚀心智,滋生贪婪暴虐,如蛀虫般啃噬世界,终将导致毁灭;其三则是这些气运夺取者大肆掠夺气运,打破了天道平衡。
而这最后一项尤为关键。气运夺取者掠夺大气运之人的机缘,导致那些本该成就非凡之人偏离命定轨迹,由此产生的恶念最为可怕。
更甚者,这些掠夺者多半蛮横无理,有的倚仗系统或其他外物疯狂攫取灵力。
三者交织,最终险些酿成世界崩塌之祸。
想到这里,叶黎穆指节捏得发白。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内里不知藏着怎样肮脏的心思。
但不管对方怀着何种龌龊念头,今日都必死无疑——神界御令有言:遇气运夺取者,格杀勿论,不论善恶。
叶黎穆先布下阵法护住师尊与墨恒白,旋即凝神,自墨净玄芥子空间中召出傲雪剑。
许是师徒契约牵引,许是前世残存印记,他竟仍能如当年一般,自如出入师尊的芥子空间。
傲雪剑剑身如清风般轻盈,剑柄简约雅致,其上镌刻着神秘符文,剑穗点缀着星辉般的珠饰。
腕间银铃被灵力一震,叮当作响,清越之声混着剑风散开,反倒衬得他神色愈冷。
顾恒宣看得明白,这少年周身的金光符咒,分明是系统在疯狂自救。
他丝毫没有上前相助的意思——这般对手,叶黎穆随手便能解决,正好还能在墨净玄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刷好感。
他与墨恒白只安静立在一旁,屏息看着场中情形。
“系统!”少年在心底尖叫,“快救我!我要死了!”
事实证明,这邪物确实有些门道。少年周身突然爆出刺目金光,数十道符咒凭空显现。
但叶黎穆几万年的修为岂是摆设?
傲雪剑如游龙破空,转瞬间已抵住对方咽喉。
就在叶黎穆准备一剑解决这个祸害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先把他榨干再杀。”
顾恒宣望着抬脚随意就踏出阵法的墨净玄,只当是师祖特意留了对方出入的阵眼,心中暗叹宠溺无度。
叶黎穆瞬息封住少年穴位,再一道禁锢术落下。
——自九芳上神提出“气运夺取者”这一概念后,神界为对付这类邪祟,早已研出无数克制系统的法门。
“师尊小心!”他沉声提醒。
墨净玄却已缓步上前,双指并拢,轻轻点在少年眉心。
指节微曲往后一引,一团半透明、缠绕着细碎紫电的诡异虚影,竟被他生生从其神魂中抽离出来。
叶黎穆看得微怔,没想到师尊竟能直接将系统逼出实体化。
转念一瞬,他只当这是师尊祖传的独门秘法,并未深思。
墨恒白望着墨净玄手中那团诡异虚影,若有所思。
顾恒宣则抿紧了唇,只觉眼前一幕处处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墨恒白忽然轻笑一声:“倒霉的家伙。”
也不知他是在说那少年,还是说被抽出来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