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钱落地。
叶黎穆骤然睁眼,眸色深如寒潭,腕间银铃乱响。
喉间微涩,他不动声色地咽回那点腥甜,面上依旧看不出半分波澜。
他闭上眼,神识开始毫无顾忌地铺展开,横扫整个秘境。
秘境自有天地法则压制,强行窥探必遭反噬。
可那又怎样?他本就是天生道心,又是上神,不过耗损些修为,三五年便可养回。
腕间银铃忽然剧烈震颤,似在警示,又似在牵引。
叶黎穆睁眼,那道熟悉的红线自他食指上的银色戒指蔓延而出,笔直指向远方。
他指尖摩挲戒面,指腹不易察觉地发颤,眼神晦暗。俯身拾起卜钱再占,银铃却响得愈发急促。
半盏茶工夫,他猛地睁眼,眼底已布上血丝,唇却抿得纹丝不动。
指尖灵力流转如露,衣袖一拂,幽蓝传送阵瞬间成型。
叶黎穆抬手极快地按了按心口,才整了整衣襟,一步踏入虚空。
踏出阵时,喉间腥甜翻涌,他牙关微紧,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小景,你来了。”
墨净玄将红线在指间绕了几圈,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万遍。
耳尖离弦花耳坠轻颤,红线微微绷紧,将两人的命运牢牢系在一起。
叶黎穆目光一凝——那红线并未缠在师尊指上,而是径直没入了他右胸。
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师尊。”他上前,伸手为墨净玄理了理衣襟,指尖微颤。
墨净玄抬手扣住他的手腕,微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定。
可只一瞬,他脸色便骤然沉下。
“谁教你的?”
他指节泛白,气息已有些失控。
叶黎穆垂眸,抿紧唇,下颌线条绷得极紧,一声不吭。
墨净玄语气一软,带着几分无奈与心疼:“你可真是……尽惹为师心疼。”
他自芥子空间取出一只盛着银白色液体的琉璃瓶,递到叶黎穆面前,语气不容置喙:“喝了。”
脖颈微微一侧,青纹刺青便显露几分。
瓶中液体泛着极淡的银光,气息清冽,竟与他身上的气息隐隐相合。
琉璃瓶没有封口,散发出淡淡的离弦香。叶黎穆侧头就着这个姿势一饮而尽。
墨净玄笑了一下,喉结滑动着问道:“怎么不怕为师下毒害你吗?”
叶黎穆指尖擦掉唇角的银白色液体,语气认真:“师尊不是那样的人。”
可他刚才在阵中喉间的腥甜还没压下去,指尖还在因为强行窥探微微发颤,他怕,怕这又是一场镜花水月。
这份怕,只化作他指尖一瞬的收紧。
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墨净玄被衣袖掩住的手上,忽然抬手拿掉对方手中的琉璃瓶,顺势将那截衣袖折起。
目光微沉,心道:果然。
墨净玄的指尖青紫得已经有些发黑,上面甚至还凝着一丝丝霜花。
“师尊……”叶黎穆又气又心疼地扣住对方的手腕,缓缓为其渡入神元,眼尾的血丝又多了几分。
呼吸极轻地乱了一拍。
这人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自己呢?
“小景——”墨净玄另一只手冰凉的指尖拂过叶黎穆脖子上的胎记,嗓音低沉,却又带着几分珍重,“尹心。”
这两个字落下的刹那,叶黎穆心口猛地一缩,神魂竟似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耳尖几不可察地发烫,睫毛猛地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这应当是某个家族的古老语言,叶黎穆听不懂,却又莫名听出几分占有欲。
可不应该啊。
他与师尊重逢不过几日,以他与师尊多年的相处来看,对方应当更吃日久生情那一套才对。所以这几日,他才趁着师尊灵魂中那股熟悉感尚未褪去,刻意与师尊多些亲近。
叶黎穆莫名觉得离弦香的气息又重了几分,一丝丝一缕缕顺着肌肤往心口里钻,无端勾出些纷乱的念想。
他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垂,只觉此刻的自己实在有些不分场合——
师尊还病着,他怎么可以有那样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