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的很爽快,沈寂却迷茫了。
他事前构想说完那些要求后,对方会出现的各种反应:委屈的、讨价还价的、或是强作镇定的。
唯独没想过会是这般……风轻云淡。
她,姜听雪,甚至没从蔬菜沙拉里抬起头来。
虽是联姻,到底是终身大事,沈寂来之前也对姜听雪做过调查。
她自幼父母离异,父亲很快再婚生子,照理说成长环境并不顺遂,可圈内人提起姜家,都说姜来财夫妇对这女儿颇为敬畏,虽谈不上疼爱,却从不敢怠慢,在外提到时都小心翼翼,而姜听雪本人也并未因家庭阴霾变得消沉,反而总是乐乐呵呵,情绪稳定得像个永远晴朗的小太阳。
但沈寂还查到另一则传闻:姜听雪之所以对万事无所谓,其实是因受过重大打击,精神受了刺激,才用快乐伪装自己,内心早已破碎不堪。
沈寂目光复杂地望向埋头吃菜的浅棕色长发女孩。
难道长期的忽视,已让她连一顿像样的饭菜都视为恩赐?
在沈寂眼中内心破碎的我,满足地又清空一盘沙拉。
这时,服务员陆续上齐了菜品。
美食治愈人心。
我期待地搓手手,把爪子伸向一碗蔬菜汤时,面前的碟子里先被放入一块糯米排骨。
?
我转头看向给我夹肉的沈寂。
他注视着我,眼底充满了浓浓的怜爱。
她的手腕好细,身体也好瘦弱。
沈寂想,既然作为她的未婚夫,从今天起,得让她好好吃饭。
我:“……”
这眼神我从孩子时候就见过了。
人人都当我身世凄惨,认定我是在用强装的快乐掩饰内心的伤痕。
实则不然。
我生来就是淡人。
因为我前世是一只与世无争的水豚。
大概是现在工作环境太卷,牛马摸鱼的习俗沿袭到了冥界,我喝的那碗孟婆汤掺水了,导致我这辈子转世成人后,依然保留上一世作为水豚的记忆。
当然,情绪稳定这一优点也很好的传承下来。
我遇事不慌,悲喜不忙,有吃又喝一切圆满,外界地动山摇都与我无关,世人皆醉我独醒。
豚豚的宁静世界,人类怎么会懂呢?(水豚摊爪.jpg)
“姜小姐,”沈寂显然也是不懂的那类人,目光里的怜悯几乎要溢出来,“你对婚后生活如果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我会尽量满足。”
我夹起碟子里那块糯米排骨送入口中。
肉质酥烂,糯米香软,化在舌尖。
“没什么特别的要求。”我咽下口中的食物,托着腮望向沈裴。
与他视线相接的刹那,我想到第一次在照片上见到他的那张轮廓分明、神情严肃的脸后,心里像打开了一瓶摇晃许久的可乐,细小的气泡密集地咕嘟咕嘟涌上来,又在寂静处一颗接着一颗炸开。
我弯起眼睛,将那时的心情坦然说出口:“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
沈寂没料到我这么回答,愣住了。
紧接着,他的左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
“哦不对,倒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我往沈寂那边凑近了些,歪头继续盯着他,“既然我们马上要结婚了,称呼也该变一变,我叫你沈寂,你也别叫我姜小姐了,太见外,就叫我听雪吧。”
离得近了,更觉得沈寂好看,睫毛又密又长,鼻梁的弧度挺直利落。
沈寂喉结滚了滚,像是害羞了,别过脸答应道:“好。”
真可爱。
像棵含羞草,轻轻一碰就蜷缩起来。
我看得心头发痒,笑意更深,伸手捏住沈寂的下巴,将他别开的脸转回来正对着我:“那你叫一声。”
沈寂被迫与我四目相对,眼神像受惊的鸟雀,四处飘忽,就是不敢落进我眼里,可嘴上却老老实实地唤了一声:“听雪。”
话音落下,我看见他另一只耳朵也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