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匆匆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快,但走廊里铺着软地毯,皮鞋踩上去没什么声响。
等电梯的时候,沈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深色西装,浅灰衬衫,袖口纽扣扣得整整齐齐。这是他在外必须维持的姿态,哪怕是朋友聚会,也要这样一丝不苟。
他抬手解开了最上面那两颗扣子。
不是觉得热,而是去见姜听雪的的时候,他不需要把自己裹得那么紧。
——
我把买好的几双拖鞋放在玄关,接着收拾我最宝贝的书,刚把一箱子书码进客厅的书架里,手机在茶几上震了起来。
我小跑过去拿起手机,是沈寂。
“在家?”他低沉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嗯,”我把手机开了扬声器放在茶几上,蹲下身继续拆另一个纸箱,“搬新家了,正在收拾。”
“地址发我。”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怔住了:“你要来?”
“嗯。”
“你不是在跟朋友吃饭吗?”我记得前几天他提过,今晚六点有个饭局。
“吃完了。”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18:30。
他们那种大人物级别的应酬,哪有半个小时就结束的道理。
但我没多问,把定位发了过去。
挂掉电话之后,我站起来,对着落地镜子拢了拢凌乱的头发。送身上穿着套奶白色的棉质居家服,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水豚,虽然不算精致,倒也得体,我没有刻意去换。
大概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拉开门,呼吸顿了半拍。
沈寂站在门口,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上挂满了细密的雨珠,肩头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一缕碎发垂在额前,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雨夜的凉意和他眉目间的清隽映得刚好,好看到不像话。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的脸上快速扫过,把手里的袋子往上提了提:“都搬完了?”
我点点头,注意力被他手里拎着的东西吸引。
两只大袋子,塞得满满当当,一只袋子的提手上还挂着一把长柄伞,晃晃悠悠的,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白色塑料盒,隔着盒子我都能闻到牛油火锅底料那股浓烈的香。
“你怎么……”我盯着那堆东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沈寂语气淡淡的:“路过超市,顺便买的。”
我接过一只袋子,往里瞅了一眼——青菜、金针菇、豆腐皮、藕片、土豆,还有两袋素丸子。
顺便买的,买的全是我爱吃的?
我没拆穿他,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你是看了我朋友圈,特地赶过来的?”
其实那条“想吃小火锅”只是有感而发,算不上多强烈的愿望,今天搬家搬得筋疲力尽,我本来打算收拾完了,点一份豪华鸡腿大餐外卖犒劳自己。
可我没想到,沈寂看见了,还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冒着大雨赶来,买齐了一整袋我爱吃的菜。
人活在这世上,处境总是两面的,有人在处心积虑地算计你,也有人顶着满城风雨,沾染一身凉意,却热腾腾地赶来爱你。
沈寂脱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接我的话,穿好了鞋之后拎着东西往厨房走。
西装外套被他脱下来,随手搭在餐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厨房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衬得那缕垂在额前的湿发格外柔软。
他在水槽前洗了手,声音从水流声里传过来:“家里有锅吗?”
“有。”我回过神来,走到客厅从一个纸箱里翻出了那个小鸳鸯锅,之前在旧家的时候,我常和姜听帆涮火锅吃,特意买了这个锅,搬家也没舍得落下。
我把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的鸳鸯锅拆出来,抱到厨房,搁在大理石台面上,歪头看沈寂:“你会做火锅?”
沈寂把锅放在水槽里,低头刷着,水花溅在他袖口上,他也没在意:“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经常自己做饭。”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三个月前,这个人还是高高在上的、连消息都回得简短克制的总裁大人,现在他站在我新家的厨房里,袖子卷到小臂,帮我刷锅做火锅。
我忍不住笑了。
沈寂察觉到我的目光,侧过脸来看我,眉眼间有一丝极淡的笑意:“能吃上火锅,这么开心?”
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却还没完全停,夕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光线穿过细密的雨丝,把每一颗雨珠都镀上了一层亮晶晶的金边。
我绕到沈寂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他的衬衫被雨打湿过,还有一点潮,凉丝丝的,但隔着那层薄薄的潮气,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窗外的金色雨丝还在落,雨声和水流声混在一起,咕嘟咕嘟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烧开。
我把脸贴在沈寂后背上蹭了两下,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有帅哥,有美食,当然开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