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用觉得抱歉,更不必自责,觉得亏欠了我什么,在成为一个母亲之前,您首先是一个有喜怒哀乐完整的个体,您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是一个勇敢、了不起的女人。】
【随时保持联系。】
——
谭雅琴在国外还有工作要处理,只在国内待了三天就要回去。
她登机那天,我去送了她。
谭雅琴站在值机柜台旁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风衣,领口别着那只银质的梅花胸针,头发还是盘得一丝不苟,和那天来时一模一样。
她的助理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拉着行李箱,识趣地没有跟过来。
谭雅琴含着泪盯着我:“听雪,我能抱抱你吗?”
大厅里的广播又响了一轮,一个航班开始登机了,人群朝某个方向涌去。
我直接走上前,伸出手臂,抱住了她。
谭雅琴的身体僵了一下,手臂收拢了,紧紧地抱住了我,肩膀在发抖。
我的下巴搁在谭雅琴的肩膀上,问她:“你在国外,有孩子吗?”
谭雅琴松开我一些,疑惑地望着我,被我的话震惊到了,失笑一声:“有个女儿,在还没上小学。”
我点点头,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没有觉得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她离开的时候还年轻,出国,定居,遇见新的人,开始新的人生,再婚生子,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是混血儿吗?”我问。
她又愣了一下。
在她的预想的母女重逢的剧本里,曾经被她抛下二十多年的女儿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谭雅琴点了点头:“嗯,是的。”
我笑了:“有时间带回来,我们见一见,让我看看大洋彼岸的妹妹长得什么样子。”
谭雅琴复杂地看着我的笑容。
她决定回来见姜听雪后,已经做好身为母亲愧疚地解释、忏悔,女儿会哭一场,然后选择原谅或不原谅。
可姜听雪直接跳过了所有情绪拉扯的环节,替她们两个人,把这篇翻过去了。
她坦坦荡荡的,意思很明确,我不为你的选择受伤,所以你也不必为你的选择赎罪。
“好,”谭雅琴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睛,她的声音有一点哑,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再抬起头时,表情是笑着的,“我一定带她回来参加她姐姐的婚礼。”
——
沈寂在机场外等我。
车停在出发层外面的临时停车区,双闪一下一下地跳着。
我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沈寂正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密密麻麻的英文,我扫了一眼没看全,只看见几个金融术语和一堆数字。
他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锁了手机屏幕,随手把手机搁在中控台上,偏过头来看我。
我先笑为敬,乐呵呵地看着他,眼睛大概亮得不太正常,因为我看见沈寂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我感染了,又想忍住。
“是不是很意外?”我从副驾转过身,正对着他,“母女重逢又离别,按道理我应该泪流满面的——”
我五官都往下撇,做了个哭脸,眼泪挤也挤不出来,倒是把自己逗乐了。
“但我真的挺开心的,”我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在地球另一端多了个亲人,还有个混血妹妹呢。”
沈寂伸出手,捏住了我的脸,拇指和食指卡在我两侧的颧骨上,往中间一挤,我的嘴唇被挤成了一个嘟起来的O形。
“不意外。”
“唔?”我发出的声音含混得像在水里吐泡泡。
沈寂收回捏我脸的手,侧过身来,一只手臂撑在我的椅背上,低头看着我。
他的影子笼在我身上。
“你是我见过,这个世界上最通透、最敞亮的女孩,什么都不会困住你,永远勇敢,永远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