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光暗下去,卧室重新被橘黄色的灯光填满。
我低头看沈寂:“都听见了?”
“嗯,”沈寂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手指绕着我的一绺头发,在指腹间慢慢捻着,“你怎么想?”
“我弟说得没错,这次要是帮了他们,他们只会把咱们当靠山,以后更肆无忌惮。人得自己疼过了才能长记性,不让那老两口撞破头、流点血,他们是不会改的。”
我把手机放回枕头边,趴在沈寂胸口,耳朵贴着他心脏的位置,感慨道:“弟弟长大了啊,能独当一面了。”
沈寂手掌覆上我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你弟弟和你爸妈一点都不像。”
我抬起头看着沈寂:“是啊,姜听帆那孩子活的通透,正直,一点也不像我爸和后妈”
他望着我,笑道:“因为他在你身边长大的,是你教育的好。”
——
姜听帆猜得没错。
那两口子在生意上栽了跟头,是不可能放过我这个富婆女儿的。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女儿,成为洲海集团的总裁夫人后,是一张行走的信用卡,额度还特别高,没有上限,不需要审核,随刷随用。
唯一的风险就是这张信用卡有自我意识,不一定会乖乖被刷,所以他们得像哄小孩子一样,先给颗糖,再说正事。
第二天一早,姜来财的电话就来了,说好久没见了,他想我,让我回家吃个饭。
全是瞎话。
我倒要回去看看这俩人憋什么坏水。
我到家是上午十点多,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把整栋别墅照得明晃晃的。
一进屋,我发现客厅敞亮了。
韩婧的衣服以前是满屋跑的。客厅沙发上永远堆着她从商场拎回来的购物袋,茶几上摞着几个没拆封的鞋盒,意大利的,法国的,鞋盒上的Logo我都能背出来了。衣帽间早就塞不下了,她就往客厅蔓延,像藤蔓植物一样,生命力旺盛得令人叹为观止。
现在那些购物袋和鞋盒都不见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直接落在米白色的沙发垫上,没有鞋盒遮挡的光线亮得有些刺眼,像一间搬走了家具的房间,空荡荡的,回声都比别处大些。
我想起姜听帆说的,姜来财公司资金链断了,要破产了。
姜来财那种人,宁可借钱也不肯变卖东西,他觉得那是丢份儿,现在他和韩婧卖掉值钱的物件回笼资金,看来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回来了闺女。”
姜来财从餐厅走出来,嘴角往上扯,眼角挤出褶子,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精心算计的慈祥。
“你韩姨给你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菜,”他走过来,手抬了一下,像是想拍拍我的肩膀,但看着我冷漠的眼神,手在靠近我肩膀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一下,没敢落下去,自然地收了回来,插进裤兜里,“吃饭吧,先吃饭。”
韩婧从厨房出来,系着一条碎花围裙,难得对我露出笑脸。
“来,听雪,”她拉开椅子,手掌在椅背上拍了拍,语气热络得像在招待一位贵客,“吃饭吃饭,趁热吃。”
我坐下了。
餐桌上是清一色的青菜,清炒菜心,蒜蓉西兰花,白灼生菜,凉拌黄瓜,一小碟腐乳,中间摆着一盆西红柿蛋花汤,汤面上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
全是我爱吃的。
上一次这俩人这么热情,还是通知我和沈寂联姻的时候。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菜心。
菜心炒得火候刚好,脆嫩清甜。
韩婧坐在我对面,一边吃饭一边拿眼睛瞟我,像是在揣摩我今天的心情好不好,在判断现在是开口的好时机,还是要再等等。
姜来财也在拿眼睛瞟我。他们俩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着挤眉弄眼过好几次。
我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专心吃我的菜心。
嘴里嚼着青菜,我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走。
他们一定是想借钱。以姜来财的脾气,直接开口朝女儿要钱太丢面子,他会先打感情牌,说一些“爸爸一直很关心你啊”之类的话,然后拐弯抹角地提到生意上的困难,再然后顺理成章地说“你能不能跟沈寂提一下”。
就像上次打电话那样。
但这次我不打算让他走完这套流程。
我在他们开口之前,先把路堵上。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爸,韩姨,我跟你们说件事。”
姜来财夹饭的筷子停了:“怎么了?”
我叹口气:“我最近和朋友一起买了份理财,那个人说稳赚不赔,利息比银行高好几倍,我就把存款都投了进去。”
我看了看姜来财和韩婧,目光里掺进一些更浓的无助:“没想到那个人跑了,钱全被卷走了。”
姜来财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变了。
他第一反应绝不是“女儿被骗了,要不要紧”,而是“钱没了,那张信用卡是不是刷不了了”。
“我现在手头特别紧,”我继续往下说,声音里的忧虑调得更浓了一些,浓到我自己都觉得有点齁,“那朋友还天天发消息朝我要钱,说什么当初是我拉着她一起买的,现在钱没了,我得负责。我也不敢告诉沈寂,他工作那么忙,我不想让他操心。”
“爸,韩姨,”我挤出一滴泪,凄凄楚楚地握住姜来财的手,“你们有钱没?借我点周转一下?”